《潦草》简要笔记

# 引言
《潦草》是贾行家(阿莱夫)先生在网易微博上发表的一系列笔记的合集。该书在网易云阅读上有更好的一个版本《他们》。那个版本内容更全,其中部分犯讳的内容都节略了。
笔记是汉语言文字一种极为擅长的问题。因为短小精悍,非常适合汉语语助词少、虚词少,单词复义多的特点,写得好的笔记精当传神、意味深远。例如从《世说新语》、《国史补》、《老学庵笔记》到《陶庵梦忆》、《阅微草堂笔记》,历朝历代都有极好的作品。像吕叔湘先生在《笔记文选读》就是用笔记文作为教材来讲授文言文的。
文体传承,但所记述的内容还是随着时代在不断地演进也发生变化。从现在流传下的内容看,大体魏晋时记录士族、唐宋时记录士林、明清时记山林逸事。总体上来说讲究的是文人气韵、儒雅风流。但后来时殊事异,像《红朝士林见闻录》就有失温柔敦厚了,有的时候却往往尖酸刻薄。不过始终跳不出文人的圈子。
幸好到了21世纪初,微博兴起,140字的初始设定正好用于写笔记小说,出现了贾行家这样的高手,用笔记体来写市井的生活,写那个我生活了几年,但是接触得很少的哈尔滨。
# 凝练的语言
本书使用的语言是极为成功的,往往是一个很简短的句子,就能描摹出深刻的心理。比如在病房中向病人表演深蹲的高龄老人、往往一句之间就有极深远的意味,比如描绘一名千辛万苦终于把孩子送到日本定居,但却被孩子遗弃的母亲,用的比喻是“一根实现了命运的、枯萎的秃蒲公英秆儿,只在地里晒出条淡痕。”每每吟咏,都觉得意味深长。
尤为难得的是,本书中使用了大量的哈尔滨口语中的词汇,但是和其他的词汇极为贴合。尤其是人物的宾白,尤感鲜活,不但是语气语态,而且是心思心态的切合。
# 凋敝萧索的气氛
哈尔滨的衰败破落和西北西南不同。那是曾经繁荣富裕然后跌入到穷困无出路,与历朝历代都是穷自然心气大为不同。比如市中心曾经的大型动物园被迁到远山郊外,成为了哈尔滨北方森林公园。而大动物越来越少,只能用小鸟的数量来充数。而且和拆汉式老城,来修西洋新城不同(比如无锡的“威尼斯花园”不同),哈尔滨本来就是一座欧式城市。大量的代表城市风貌、完全符合“新城规划”的老建筑、雕塑——就是主政者从西洋采风学来的先进经验、不是三坊七巷那样的中式建筑。也会被拆除。旧有的骄傲早已褪去,新的世道却大有变化。
如同本书中写道的黑龙江下属的两个县,其中一个县的县民是屯垦部队的后人转化而来,用尺子在地图上比量着本县到上海、到北京的距离。另一个县的人则酗酒成风,习惯于在清早即饮酒来“迎朝阳”。
而这种气氛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呢?哈尔滨人是极为勤劳肯干的,早上两三点即顶着零下二十度摆早市,在日本辛勤工作的人更是很多。但是我因为不善于和人交流,在哈尔滨住的几年其实了解得很少。
# 附记
上面写的内容简直是词穷,我真觉得自己很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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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理时代》简要笔记

引言部分

《无理时代》是日本作家奥田英朗先生所写的一本小说。这本小说表面妙趣横生,嬉笑怒骂,底色却极为悲凉。本书的舞台是北海道一座新成立由三个小镇合并形成的新城市——梦野城。本书的主人公有六位:民政科的公务员相原友则,高中女生久保史惠,推销员加藤裕也,原商场保全堀部妙子,市议员山本顺一。他们五位各有各的苦恼,各有各的挣扎,但是在这寒冷的北海道的冬季,大家都陷入到难以解决的困境中,最终五条小说在梦野城中心的一场大型连环撞车中走向了局。

五条线索的分别进展

相原友则

相原友则先生是市政府生活福利科的公务员,由于没有批准重型货车司机西田肇的低保申请,而被西田开着渣土车三次追杀。此外他还去嫖家庭主妇,嫖赖嫖去,嫖到自己的前妻。最后被西田肇追杀到梦野城的十字街头。

久保史惠

久保史惠是一名女高中生,被一名不工作、不上学、整天躲在家里打网络游戏还打骂母亲的年轻男人友则绑架监禁。由于友彦要去工作,他把久保史惠装在了汽车里,开到了梦野城的十字街头。

加藤裕也

加藤裕也是一名向独居老人推销高价漏电保护器的推销员。由于好友兼同事柴田杀害了他们的老板龟山,他们两人把龟山的尸体装在了后备箱里,准备去警察局自首,结果开到了梦野城的十字街头。

堀部妙子

堀部妙子原是一名商场保全。她信仰新兴宗教沙修会,结果卷入到沙修会和另一个新兴宗教万心会的争斗中,结果丢了工作。而且沙修会对她的剥削也越发严酷,信仰也逐步破灭了。由于她年满80岁的母亲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她就把她母亲带回了家。可是在为母亲购置生活家具时,出于生活窘迫,最后想偷窃,结果被保全抓捕,最后被她妹妹带回家,最后开到了梦野城的十字街头。

山本顺一

山本顺一是一位市议员,原本他一直在筹划两件事:一件是连任市议员,并准备在下一届参选县议员;另一件事开办新的工业固体废物处理场。但是市民活动家坂上郁子等人强力反对;退休议员藤原退助也准备从这两件事情中捞取好处。虽然山本顺一借单独会面之时,藤原退助心脏病发作的机会杀死了他;但是山本的关联方,从事建筑业的薮田兄弟却绑架和杀害了坂上郁子,三人打算抛尸,结果开到了梦野城的十字街头。

最后由于西田肇追杀相原友则,最后在梦野城市中心的十字街头发生了特大连环车祸。

我所看到的内容

本书是相当厉害的一本书,五条线索齐头并进,而一座北海道小城所面临的问题表现得清清楚楚,
首先是经济衰落。由于地方工业的全面衰落,本地只能依靠外来的大型mall(永旺梦乐城)和汽车组装工厂提供就业机会,而本地的小制造商无法盈利,本地的商店也相继破产。

接着是由于缺乏工作机会,贫困人口逐渐增多,社会福利的耗费也越发增多。与此同时,廉价劳动力却非常缺乏,引入外来劳动力(还是巴西日裔)大量涌入,形成了新的社会帮派。由于工作收入低,沉迷于赌博的中老年人和妇人偏多。甚至出现了家庭妇女兼职援交的情形。留在本地的年轻人也只能通过捞偏门来过上较好的生活。

在社会层面上,由于大量青年人移居东京,老人得不到合理的养护和救助。没有接受过专业职业教育的人增多,单亲家庭的人增多,低收入群体和独户老龄人口增多。由于丈夫不能像昭和时代养一家人,妻子就更不忠诚、也倾向于离婚,社会更加显得原子化。而且由于老龄化,原本的兄弟姐妹为了赡养老人的问题而反目成仇,最后核心家庭、家族都崩溃了。人变得孤苦无依,于是新兴宗教就大量兴起了。

在政治层面上,原来的统治架构也摇摇欲坠,由于中央财政转移支付的金额越来越少,本地的经济造血功能更是不做,僧多粥少,原来政客之间微妙的平衡和分肥机制难以为继,所有之间的互相倾轧也更加残酷。原来政客通过市恩来巩固自己地位也越发困难。

本书的写作技巧和艺术特色

本书揭露社会问题,没有一点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气势,或者批判、将社会问题归咎于统治者,比如杀人犯、腐败的政客山本顺一。但是作者因为是从主人公的角度来看这些事情,所以慢慢地会让我觉得也可以理解。比如山本顺一作为继承他父亲的政客,虽然贪腐、残忍、好色,但也得尽乡下政治家的义务,得像只大蜘蛛一样照顾好自己网上的人。而虽然相原友则后来自甘堕落,几乎把这个援交团里家庭主妇全搞了一遍,但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苦闷。由于五条线索都是跟着主人公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来进行的,慢慢地会产生一种理解之同情。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很苦恼的人。在这寒冷的北海道的冬天,大家都陷入到了难以自处的困难中,最终在梦野城市中心的一场大型连环车祸中走向了局。

作者的写作是极为精巧的。一虽然五条线索是平行发展的,甚至可以说所有的主人公都是互不相识,但由于这是一座小城,每两位主人公都认识同一个人。比如说久保史惠是山本顺一儿子的同学。加藤裕也去推销堀部妙子和裕也的父亲偷情。相原友则断了加藤裕也前妻的低保。甚至来说,他们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响着其他的人物。
比如说加藤裕也就因为推销漏电保护器,就到了信彦的家中,其实差点就能发现久保史惠了。

本书的呼应是非常严谨的。比如作者开始的时候讲市中心(大概是无锡三阳广场)那样的地方,有一块区域因为始终空着,所以用商店的广告牌围着。当时是通过说明广告牌的内容(都是红白喜事,来说明当地缺乏政治活力)。但是在本书最后,久保史惠从后备箱里逃脱,也正是使用一根旗杆来还击绑架者信彦。

最后一抹亮色

我觉得龟山老板讲得还是很对的,李宗盛的《希望》也很有道理,本书中最有亮色的一段就是加藤裕也从前妻那里把自己的儿子接回来之后,养育婴儿这一段。年轻真是最大的希望。

附记

本书阅读于2018年12月,笔记写作于2019年3月下旬。内容也有很多错谬,也没提出什么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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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大城》读书笔记

简介

《大国大城:当代中国的统一、发展和平衡》(下简称《大国大城》)是复旦大学教授陆铭先生所撰写的一本中国经济学普及读物。本书的主题是中国的城市化问题。

作者的观点

在本书的上篇中,作者指出目前影响中国经济的问题,即建设用地指标、劳动力、资本不能在全国范围内自由流动。政府出于地区间均衡发展的初衷,采取了控制用地指标、沿用施行户籍制度等举措,导致各地区分割市场形成“产业同构”、中西部地区建设用地浪费、东部沿海地区劳动力成本升高等一系列问题,引发劳动生产率下降。作者提出应当保障劳动力自由迁徙,并将建设用地指标和人口流动方向挂钩政策主张。
作者认为这样做能取得如下收益:首先是形成规模经济。即东部沿海的大城市群劳动力成本维持在较低的水平、消费市场扩大、第二三产业的效率会提升。同时由于中西部人口迁出,农业人口减少,农业生产率会进一步提升。第二是缩小区域间人群的收入差异。即由市场对劳动力在各生产部门、各区域之间进行分配,从而使各区域的人均GDP会相近。第三是城市化率、特别是人的城市化率有效上升。使得经济发展会有更广阔的前景。
在本书的下篇中,作者聚焦于上海的发展问题。作者认为运用行政手段控制超大城市的规模(本书主要指上海)是不恰当的,因为这影响到了城市的健康高速发展,更加影响到了上海发挥全国经济发动机的作用。接着作者指出过高的设置外来人员落户门槛对上海经济的发挥不利。一方面,低端服务业的劳动力成本上升,无谓地提高了整个城市的运营成本,另一方面,阻碍年轻劳动力落户,也影响了控制老龄化率。作者提出,仅仅依托工作年限这一标准,就能在现阶段合理甄别落户人员,帮助城市更大规模的扩张。

作者澄清了人们对城市化的一些模糊认识

1.城市化与耕地面积的减少没有必然联系。因为人口迁出,原有的宅基地可以复耕。
2.大量的低技能低收入水平的人口涌入城市,会拉低城市的发展水平。作者认为旺盛的、各种不同技能劳动力的大量供给,能够促进城市更好的发展。
3.农村人口大量涌入中心城市,会形成巨大的转化成本。作者认为首先农村人口城市化也能使公共福利供给实现“规模经济”,其次认为农村的福利投入也会降低。
4.特大城市会引起城市病。作者认为只要劳动力能自由流动,那么城市规模就会达到最优,如果效率降低,人口会迁出城市。
5.特大城市由于自然资源的供给限制,会存在增长的极限。作者认为产业是在不断调整变化的,新能源也在不断引入,根据经济学中“石油是用不完的”道理,那么城市也会自然的不断调整产业形态,适应它的资源禀赋。

我的感受

我觉得这本书中描述的很多现象确实存在,而且作者提出的解决方案也很合适。
1.我觉得阖家迁入城市确实比年轻男性劳动力单独迁入城市好。比如我的一户邻居是从外地搬过来的。他们家6口人(父母、儿子儿媳、两个孙子)中4个成人都在无锡工作,一起住在四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里。经过5年多的积攒,目前已经买了大房子,并且在无锡落户了。小孩也正好上小学。我觉得限制人口流入确实不好。
2.家政服务(婴幼儿保姆)的价格越来越高。目前无锡一名全天婴儿保姆月薪在6000元到8000元,非常优秀的保姆薪酬更高。说明这方面的劳动力供给确实是供不应求,或者说外来人员在无锡生活成本比较高。
3.无锡和苏州、南京的差距越来越大。我觉得各个城市一齐长大确实不太符合市场的马太效应,以后大城市会越来越发达,而中等或者比较小的城市会趋向于萎缩。这不是通过百城建设提质工程能改变的。

我的疑惑

因为我没有受过经济学的专门训练,但是我对以下问题有疑惑:
1.农村剩余劳动力大量迁出农村,农业生产率就会必然大幅上升吗?
作者从宏观上进行匡算,上海如果减少多少耕地,城市能多吸纳多少居民,然后农村就能形成大规模的农场,农业生产率就会大幅提高。我觉得作者未免过于乐观。比如美国的强大的农业优势(得克萨斯州西部的棉花种植、中西部的玉米种植)是大量的农业补贴(参院的各州两名代表的制度)、高超的农业科技( John Deere、孟山都)、完善的农业金融体系(芝加哥商品交易所),高素质的农场主一起作用形成的。这好像也不是能够
而仅仅在2018年寿光水灾发生后,但两个星期内无锡的蔬菜价格就上升很多。而2019年2月27日,政府启动了全国政策性粮食库存数量和质量大清查活动,看来粮食安全也属于重大风险风险源。我也知道,现在“十八亿亩耕地红线”没人再提了。但是万一粮食和蔬菜的价格大幅波动,城市化(地的城市化和人的城市化)会不会给我带来灭顶之灾?
的事。
2.上海一定会成为东京吗,会不会成为里约热内卢呢?

附记

这本书没有好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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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喜爱的极简欧洲史》读书笔记

《你一定喜爱的极简欧洲史》是澳大利亚大学老师John Hirst先生撰写的一本欧洲历史短课程讲义。全书分为两编八章、一个插曲和一个附录。本书讲述了从希腊城邦时代开始到1806年神圣罗马帝国灭亡为止的欧洲历史。全书结束于工业文明的萌芽。

本书的核心论题是“欧洲,为什么总是抢第一”。即欧洲为什么能从15世纪率先进入现代化进程,成为世界现代社会的典范和核心。作者认为这是出于如下两个原因:一是私有财产不可侵犯,无法形成大一统的局面。“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属于国王”,这是欧洲自由繁荣的基石。二是权力分散,思想来源多元。始终有“异端”的新思想不断带来创新。

本书分为两个部分:第一编是文化思想史的演进。本书从欧洲文明的三个起源讲起:希腊罗马文化、基督教教义和日耳曼文化的彼此融合、相互改造讲起。初步叙述他们是如何经历罗马帝国兴衰、漫长的中世纪和宗教改革,逐步发展出民族主义和浪漫主义,理性主义和科学进步两大思想潮流的。

第二编是专题性质的。主要讲述了历次的民族入侵、融合和分化,军事制度的演变,英国光荣革命和法国大革命,政权与教权的关系,语言的分化和民族意识的产生,农耕生产力的不断发展。

阅读本书,我有下面三点主要的印象:

首先是本书极为乐观开通,和《世界小史》(A Little History of the World)的那种悲天悯人的气质完全不同。本书肯定了中世纪教会在保留希腊罗马文化,并由奥古斯丁和阿奎那等人用它丰富了基督教文明。本书赞扬了中世纪的骑士阶层——尊重妇女之类的。而且既然将思想的演变和发展放在首位,那以前让我看来极为极为恐怖的事情,诸如“三十年战争”、“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七年战争”不过是历史前进的必要阵痛。而且毫无疑问,到了1806年前后,欧洲统治世界已经是历史的必然了,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于是我想,小的时候我学《孟子》:  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 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 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后半句马上被秦始皇证伪了。可前半句在我们中国这里百试百灵。为什么天下不能定于《威斯特伐利亚》条约呢?为什么中国土地广阔、环境多样、人口众多,为什么没能形成地方自治—联邦国家这样的架构呢?

第二是剪裁史事、有略有详。作者在前言里就说,“英国光荣革命、法国大革命这些事较为重要,三国瓜分波兰就不够重要”。我想秉持着一定的史观,来剪裁史料是完全应当的。但是既然讲求多元,那么欧洲不仅仅是希腊、罗马、意大利、英国、法国的欧洲,它同样是德奥和俄罗斯的欧洲。比如在本书中英国是毫无疑问的主角,法国是第二小提琴,做陪衬、当反面案例的。在英国是和平的光荣革命、在法国是走向集权的法国大革命(第一个“法西斯”);在英国是经过圈地运动之后,迅速上升的农业生产力(英国农民为什么这么富),在法国则是凭借高关税压榨澳大利亚农民的低效率法国小农经济(法国农民为什么这么跩)。经过对比,英国式的发展是平和、理性、渐进的,而法国是从理性走向癫狂。用句不贴切的话说,就是“要从理想主义走向经验主义”。至于说德奥俄三家,连瓜分波兰都并不重要,在这部书中自然很难有地位。

我觉得欧洲文明自然是极为可敬的,像陈乐民先生的《欧洲文明十五讲》、钱乘旦先生在《西方那块土》中已经说得非常清楚细致了。而英国文明更是此间翘楚。它是在意大利、荷兰的文明曙光先后被扑灭,通过三四百年征战确立的。这样的历史背景和文化传统,真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如果我们只有“**不能乱”、“**人是要管的”,怎样慢慢扭过去?以前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可上层建筑也在利用经济基础。新的生产力和科技却转变为维护传统的力量——比如大量的监控——这应该如何处理?

第三是英式短课程的极大优点。英式教育是讲求培养精英的。我读过一篇散文,讲英国老师带领小学生去超市,寻味哪些制品是用小麦制作的?自然不同的学生能从这次教学活动中获得不同层次的知识。领悟力高的,能学得远超常人,领悟力低的就很难一窥堂奥了。

我觉得这本书也有这个意思。比起陈衡哲教授的《西洋史》和其他欧洲史,这本书为了突出叙事的专题性质,内容编排也并不按时间顺序。为了能够突出作者的叙事意图,材料也进行了很好的梳理,但同一段史实往往会在多处叙事。比如法国大革命中,废除贵族的特权—分配土地形成小自耕农——普遍征兵制—权力集中,这其实是一体的。宗教改革——民族意识的勃兴——民族语言文字的兴起,也是有极大关联的。

所以读者如果想成为Hirst教授的私淑弟子,那就不是看这本短讲义就完事的了。首先得有阅读清单。这种一学期的短课程,四五十万单词的书目是要精度、泛读、挑选读下来的。二是要参加研讨班。得和同学讨论、得向老师请教。三是得写课程论文,就是观点、文体都站得住那种。看上去是极短欧洲史,但实际上要下心力去好好学、才能有长进。单纯像中式那种一本厚厚的讲义、看完了就背,划重点、参加一个闭卷考试得高分,那样就走错路了。

第四是启发思考。本书中有两个例子。第一是就“苏格拉底之死”,这是欧洲历史中常见的动人篇章。历代文人对这件事做了极为深邃的思考。个人意志、少数人的权利、多数人的暴政——但作者却轻轻笔锋一转,指出,检察官所提出的“苏格拉底毒害青年”,也是有真凭据的。第二是对比《旧约·创世纪》作为神创论不被接受和澳大利亚土著关于泉水形成的传说被作为“民族文化”所珍视加以对比,来说明理性主义的可贵。那么,其实欧洲历史里来反诘作者观点的史实也是存在的,读者完全可以通过自身的学习和思考来获得更大的收获。

一点个人的感想是,我已经34岁了,不能再读这些“鬼打架”的书了。看看Excel、Access操作,练练市政工程造价都比这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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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荒诞小说》简要笔记

这本《卡夫卡:荒诞小说》是一本极简的选本。仅选取了《变形记》、《地洞》、《判决》、《在流放地》、《乡村医生》、《致科学院的报告》、《骑桶者》、《在法的门前》等几篇。非常具有代表性的《饥饿艺术家》、《司炉》、《中国长城修建时》等几篇都没有。但读完《地洞》,我都觉得很吃力了。所以我觉得以我现在的欣赏能力,我就能读这么多了。下面谈一点自己的感受:
首先是父权压迫。在《判决》、《夫妻》这些篇目中,总会出现一位虽已老迈,但依然能威压住主人公的老人形象。这个老人形象是形似衰弱的,在《判决》中他一只眼睛已半盲、头发花白、内衣肮脏,在《夫妻》中呼吸暂停、形同假死。可是他是极为冷酷、果断的。在《判决》中,他凭借积威,利用语言,就能牵着主人公的鼻子走了。他一番话,就把主人公有亲密朋友,有美满姻缘,有成功生意的自尊全部打碎了。在《夫妻》中,老人在恢复知觉后,冷冷地把这笔生意的关窍全都说清楚了。到了《司炉》(这一篇是《美国》的开篇),主人公因为和女佣谈恋爱、生孩子,被父母赶往美国。本以为一刀两断、开启新生活。可却遇到了他舅舅,重新有了监护人。当然这位舅舅是通情达理的,但同样也是不可置疑的。
既然父权(家庭)这么严酷,为什么不自立门户,在社会中自主呢?我觉得因为长期在家庭中受到压迫,主人公往往是畏葸懦弱、在社会中的竞争力很低。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假如20世纪初期的奥匈帝国是东非大草原。那么皇储就好比是狮子,青年维也纳派的思想家、学者、艺术家好比羚羊,卡夫卡先生的那些主人公好比地鼠。那他们看到的世界就显然不同,对待社会的态度也大不一样。在《邻居》中,主人公仅仅因为隔壁办公室搬进来一个同业的竞争商人,就满腹狐疑地盯紧对手,害怕对手窃听自己的商业秘密。在寓言《舵手》中,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毫无预兆地取代了主人公。独善其身,仅仅做一个小职员,那么在《海神波塞冬》中是做不完的工作,在《布鲁姆菲尔德,一个老光棍》中,还得加上两个不省心的实习生(两个小球)。到了《地洞》中,主人公好比是得了神经衰弱症,连一点点“西西”声音也够他惊惧半天了。
为什么他人就是地狱,一点办法都没有呢?司法机器不能保护个人,它反而是吞噬个人的一台残酷机器。在《法的门前》,求告人只能在法律的门前等待死亡。说到底,司法机器本就以应付上差为乐事,对于普通人的求告,始终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但一旦普通人冒犯了统治者的权威和利益,比如《在流放地》中,卫兵没有在晚间每隔两小时向军官的卧室门敬礼——司法机器就会毫不迟疑地运转起来,对最轻微的冒犯施以最残酷的惩罚——用雕肉提花机对犯人施以死刑。
那卡夫卡的主人公们耗尽血肉,供养着庞大的官僚机器,没有自由、没有公正,起码有点滴的和平吧?悲哀的是,也没有。在《中国长城建造时》里,君权神授的皇帝,诏书却无法出京城。王朝的各个省份,彼此之间漠不关心,连叛乱也不在乎。远来的水手传来了战争的消息,村里人也只是茫然。奥匈帝国崩溃——奥地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巴尔干诸国——犬牙交错的民族分布,纠缠不清的领土纷争。一个生活在捷克首都、讲德语的犹太人——除了四顾茫然失措,还能想什么。他是不幸的,岁数很短。他也是幸运的,没有看到那场夺走他妹妹生命的大屠杀。
比起卡夫卡和米兰·昆德拉,布拉格其实更喜欢哈谢克和赫拉巴尔(《我曾经伺候过英国国王》)。反正是荒谬,那只能用荒谬的态度去对待了。可那也得身体壮实,吃得住军医们的拷问(因为害怕应征入伍者装病逃避兵役,所以奥匈帝国的军医对于报告有病的应征者会反复折磨)。
孱弱的身体,敏感的神经,短命的人生,无尽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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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荡三十年》读书心得

一切真的历史都是当代史。
——【意】克罗齐
《激荡三十年》是财经作家、记者吴晓波先生于2007年推出的一本企业史专著。本书采用编年体的形式,讲述了在1978年到2007年期间,民营企业、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彼此博弈并不断发展壮大、推动中国经济崛起的伟大历程。本书讴歌了民营企业家创办事业、获取财富的伟大成绩,揭露了民营经济在发展过程中所遇到的困难险阻、排挤打压,展望了民营企业在2007年末我国成为全球第三大经济体后的发展方向。与此同时,也叙述了国有企业不断探索改革、最终掌握国民经济命脉,外资企业不断深入参与中国经济的历史。
不同的产权界定,会带来不同效率的资源配置。
——【美】科斯
这部企业史首先是一部解放史。《激荡三十年》是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正式开始的,而这次会议的主题正是“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
而解放首先是对农村劳动力的解放。从全面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开始,农民不再被禁锢在农业生产中,可以兴办社队企业、从事长途贩运,可以成为工人和企业家。然后是从社队企业、乡镇企业发展为民营企业的一部分。
接着是城市中的各类国有、集体所有制企业的生产模式的解放。首先是内部管理自主权下放,接着是原材料采购和产品销售的部分放开(实施价格双轨制),直到拥有了自主定价权,最后是产权解放,企业家成为了企业的主人。而这些改制之后国有、集体所有制企业成为了民营企业的另一部分。
与此相伴的是资本的解放。从完全由政府拥有资本起步,然后是外资以信托、发债的形式进入,然后是合资办厂、独资办厂。接着是债券市场、股票市场的产生,基金的建立,使得民营企业能够迅速扩张、兼并、重组,最后是各类资本成为了企业的主人。民营企业不再局限于若干制造业,而进入了经济的各个方面。
我国的经济也在这一历程从指令经济逐步发展为市场经济。
市场活力来自于人,特别是来自于企业家,来自于企业家精神。
这部企业史更是一部奋斗史。青史几行文字,斑斑血泪浸透。鲁冠球在行业交易会的门口摆摊销售万向节,潘宁在泥地里用锤子组装冰箱,史玉柱窝在深圳大学学生,倪润峰用军事制度组织生产,任正非孤注一掷研制C&C08数字程控交换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大多数人都爱财富,但其中只有极少数人能奋不顾身地去追求。
我觉得能吃苦只是成为企业家的入场券,而毅力同样极为重要。在打击“投机倒把”——乃至要坐牢、要枪毙的高压下——坚持不懈地做买卖。在被指责侵吞国有资产的时候,坚定不移地做产权清晰化。在其他厂商都在不断寻找新的增长点的时候,依然坚持要把电子商务做下去。企业面临着因产品掺三聚氰胺而形成的信任危机,采取公关手段稳住阵脚,依然能高举“民族品牌”的大旗。甚至是创业失败的时候,也能够东山再起,重新成就一番事业。
有了毅力,还得有达到目的的种种手段。如何采取不规范行为,从而能够实现“弯道超车”,这是一门很大的学问。比如柳传志执掌联想的时候,能够打着民族品牌的旗号,要求“机关企事业单位在品质相同的情况下,尽可能倾向于民族品牌”。又比如任正非和各电信局的职工工会合股,成立销售公司、把竞争对手挤出市场。一方面,非完全的市场经济会带来很大的问题——这一点作者谈得很多,也很广泛;可与此同时,非完全的市场经济也带来了很多的机遇——我觉得这一点也挺重要。至于王石能够完成原始积累,更依赖别人所缺乏的先天条件的。这丝毫没有非议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达审时度势、借力而上的可贵。
创新是为客户创造新的价值。
——【美】德鲁克,《创新与创业精神》
企业史同时是一部创新史。首先是资源组织的创新。比如仰融既是金融家、同时也是实业家。他利用自己的企业家才干,在一片颓败的老工业基地中组建出一个生机勃勃的国产汽车企业。第二是企业经营模式的创新。 比如三株保健品在全国地级以上的城市都设立了独立子公司,在省会城市设立了联络处,在县级城市设立了办事处,乡镇设立了工作站,建立了庞大而严密的营销网络。比如阿里巴巴集团设立了支付宝,在解决买卖双方信任问题的同时,培育了稳定的利润来源。第三是生产组织的创新。格兰仕能够严格控制成本,将上下游和竞争对手的生产设备纷纷纳入囊中,如果缺乏严格的组织,高速的学习和吸收能力,是很难做到的。
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
——【法】保罗·瓦勒里《海滨墓园》
根据伟大的马克斯·韦伯的理论,企业家是天选之子,企业家精神也仅蕴含在极少数人身上。而我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在激荡的年代能生存下去,就得耗费一生的精力了。而且通过阅读本书,我发现有些观点以前天经地义,以后一无是处;有些行为以前嗤之以鼻,以后追悔莫及。所以我要睁大我的高度近视眼,谨慎地看着企业家们,不要被他们所掀起的巨浪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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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塔杀机》简要笔记

《巨塔杀机》是美国记者劳伦斯·赖特先生出版的一篇长篇通讯。本书分为两条线索:
一是极端主义的兴起。本书从赛义德·库特卜如何创立极端主义思想讲起,讲述艾曼·扎瓦西里如何建立圣战组织,试图推翻埃及军政权;奥萨马·本·拉登的生平和如何建立基地组织。接着讲述极端主义者如何把苏联入侵阿富汗的失败视为苏联解体最主要的原因,而产生极端主义可以打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势力的想法。本·拉登采用了建立训练基地、培养一线指挥官、建立灵活机动的行动小组这一模式,实施了一系列恐怖袭击——纽约世贸中心地下车库爆炸、也门军舰爆炸和非洲两家美国大使馆的爆炸。
另外一条线索以美国联邦调查局特工奥尼尔先生对基地-圣战组织的调查讲起,叙述CIA的亚克力站和FBI的349小组对于追踪基地-圣战组织,但是部门之间彼此抵触、相互猜忌,而始终坚持追查的探员却被视为“卡桑德拉”,要么弃之不用、要么被迫离职。
最终两条线索在《盛大的婚礼》一章汇聚,引起了人类历史上空前的悲剧”9·11“恐怖事件。
本书叙述详实、情节生动、丝丝入扣,已被改编为电视连续剧《巨塔杀机》。当然本书是从美国的视角审视这段历史的。对于美国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干涉中东事务这一诱因没有多谈。
当然要论干涉,美国干涉的地区和国家很多、像拉丁美洲、东南亚,至于说仇深似海的族群、组织多了去了,但是采取恐怖主义袭击来报复的,好像也独此一家。
#为什么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我对于本书中这些恐怖分子都很难理解。我听人说第三世界的精英去了欧美、日本,大多都是“始惊、继醉、终狂”。可是库特卜在美国留学一年,却对美国的制度文化更加否定了。
而且像纳赛尔这种利用民粹主义巩固统治的独裁者,也知道要修水坝来发电,买飞机来武装空军,师夷长技以自强嘛。
可是奥萨马·本·拉登能够非常准确地推断出高温燃烧钢材,导致上部结构坍塌然后利用冲击作用使下方钢结构屈曲——他对钢结构了解得真透彻——有这样的财力、领导力、组织能力和为民族解放而奋斗的决心,为什么不成立房地产开发公司,改善阿拉伯平民的居住条件呢?
艾曼·扎瓦西里明明是受过现代医学系统训练的医生,为什么不开诊所为人治病呢?
阿塔明明是城市规划硕士,为什么不改善一下难民营的生存条件呢?
库特卜明明在美国留学,也有做埃及教育部长的机会,为什么不回国扫盲呢?
为什么既没有明治维新,连洋务运动、新生活运动、新文化运动都没有呢?
这些我真搞不懂。比如说巴以冲突,别人有F16、阿帕奇,咱们可以开个小机械厂,造造高射机枪、迫击炮也行啊。光靠礼义为干橹也不成啊。
至于本·拉登的思路,先激怒美国,把美国军队引入阿富汗,然后打击它——别的不说,阿富汗居民乐意嘛?本来住在千山之国,日子就辛苦,再引来这么一群瘟神,这是对待收容自己的主人的道理吗?
我觉得越是打着高尚的旗号,越容易走向自私和卑鄙。而且受到外界剧烈冲击时,应该想办法处理,而不是要退回自己原来那个壳里去。在受到当权者的残酷迫害的同时,更要努力学习他们的长处。政权是一个阶级的统治,不是通过除掉头面人物能改变的。
# 官僚主义害死人
本书除了介绍基地-圣战组织的来龙去脉外,用了大量篇幅来介绍基地·圣战组织的来龙去脉,用了很大篇幅介绍了联邦调查局的奥尼尔和中央情报局虽然都坚持不懈,但是互相分割情报,不愿意由于其他方面的介入给自己的工作造成麻烦。
比如中情局要是与联邦调查局合作,可能暴露自己的关键线人,泄露自己的情报来源和取得方式,甚至还得触犯不得在美国境内收集情报的法律。而联邦调查局要是与中情局合作,可能导致自己的证据链中部分元素没法经过辩护律师的检验(非法获取的证据不能使用)。
相互隐瞒慢慢就变成了彼此怀疑、怀疑就变成了猜忌。
等到911事件发生后,所有的禁令暂时失效,“隔离信息的墙轰然倒塌”。然后NSA、CIA、FBI的长官、特工们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共享,发现该知道的其实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任何有责任感的特工无不对此锥心痛恨。
尤为令我感到欷歔的是,奥尼尔因为违反了保密制度,在服务中情局满20年后退休,然后加入了世界贸易中心的安保公司。但他上任仅几周,911事件就发生了。他为了救助受困人员而死。
我觉得解决部门之间的推诿扯皮,互不协作真是一件难事。
#不要温柔地走进黑夜
与我以前的想法不同,其实劫持民用航班的实际操作者并非视野狭隘的狂信徒,相反很多人在西方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据作者看来,他们性格孤僻,难以融入到西方社会中。
我觉得入乡随俗、君子慎独。
#暧昧而又巨大的阴影
本书揭露了沙特王室与沙特人民、阿拉伯人民之间的尖锐矛盾。例如在80年代中期,发生了大批武装分子攻击麦加天房的事件。而沙特王室为了麻醉和欺骗人民,四处培养阿訇、建造清真寺,形成了极端思想培育的温床。
但是沙特王室掌握着极为重要的资源,大量的石油储备。这使得他们的权威难以撼动,他们的图谋也无法遏制。
#从一种思想变为一个组织,从一个组织变为一个政权,从一个政权变为一个国家
让我感到遗憾的是,极端主义并没有在9·11事件及美国入侵阿富汗后陷入低谷。即使极端主义可能是荒谬的,不可理喻的。但它确实是有生命力的。在基地·圣战组织这种类似政党的恐怖组织陷入低谷后,伊斯兰国这种具有政权特征的恐怖组织又兴起了。今后会不会出现一个奉行恐怖主义的国家?
而反抗这种势力的,开始是警察、接着是军队、然后是整个国家机器。为什么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选择“与汝偕亡”?我觉得这不是成立国土安全部就能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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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与梦想:1932年—1972年美国社会生活实录》(第一册)简要笔记

《光荣与梦想:1932年—1972年美国社会生活实录》是美国记者威廉·曼彻斯特先生于1974年写作出版的一本史话。全书从1932年罗斯福当选美国总统推行新政开始,到1972年尼克松总统连任为止。本书运用了大量的报纸将四十年来美国的政坛大事、经济发展进行了事无巨细的全景式扫描。我读的是商务印书馆1978年节选本,篇幅依然浩繁。我这里仅写一下对该书第一册(1932年—1941年)的读书心得。因为我在中学受的是阶级斗争的教育,所以下面的某些用词和表述方式不符合现代主流价值观。可我就会这个,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本书的序幕就表现了大萧条引起的苦难和尖锐的社会矛盾:1931年一战退伍老兵为了得到抚恤金而在华盛顿集会,结果被美国陆军清场了。接着就是历数大萧条引发的种种苦难:工人和小资产阶级失业、饥饿、无家可归,农场主由于谷物价格暴跌而破产乃至要变卖土地,资产阶级中的食利阶层由于股票价格暴跌、银行系统摇摇欲坠,生活也陷入了窘迫。直接掌握和控制生产资料的大资产阶级和中等资产阶级虽然生活无忧,但也为产品缺乏销路以及可能出现的社会动荡而感到不安。
但是统治阶级中的主流派虽然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依然不愿意放弃自身的短期利益(主要是对私有财产的绝对支配权和独立签订合同的权利)做适当的让步和改革。这一短视的举动,使得美国大萧条不断加深、不断恶化,到了1932年的时候,全美各阶级也勉强同意赋予当选总统罗斯福先生以极大的权力,让政府中的行政分支直接干预和调控经济生活了。
罗斯福总统实施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在金融方面,整顿并逐步恢复银行体系信用,废除金本位制,对证券业进行监管;在救济失业方面,开办国内工程署,采取以工代赈措施,大规模兴建公用工程,努力减少失业人口;在农业方面,以“水土保持”为理由,对农产品进行计划性限产,保障农产品价格;在调整劳资关系方面,立法保障工人的集体谈判权和成立工会的权利;在社会保障方面,努力推进社会保障体系的建设。
虽然罗斯福总统实施新政的目的是“挽救市场经济、保障民主共和政体”。但在经济形势趋向平稳(就是人民大众虽然生活得还不是很好,但起码不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了,资产阶级中的保守派开始逐步抵制罗斯福的改革计划——因为经济转好,资产阶级的力量也恢复了。主要是在如下几个方面:首先是大量的新政法案被判处“违宪”而无法实行;二是对政府中的行政分支干预经济进行抵制;三是发动舆论攻势,大肆诋毁新政乃至罗斯福的个人私生活;四是支持以库格林神父为代表的法西斯势力。总之希望在1936年能让罗斯福总统下台。
但在1936年的总统选举中,罗斯福总统以其杰出的政绩而获得连任。但在1938年中期选举中,支持他的议员大幅减少,所以罗斯福总统的某些社会改革举措很难推行了,他的疾风暴雨式的新政也告一段落。
幸好当时德日法西斯为了扩军备战,对美国资本、商品(机械设备、化工产品、内燃机车、石油、钢铁)有了极大的需求,为美国经济创造了大量的有效需求。而且虽然美国当时实施《中立法案》,但是扩军备战也成为了统治阶级的共识,大量的军工生产也有效地刺激了经济。虽然失业率依然居高不下,不过国内危机还是有效缓和了。
在1936年—1941年期间,罗斯福总统办了如下几件事:破天荒地实现了第三次连任;用租借法案逐步破坏中立法案;通过武装护航、控制大西洋航线等办法,殚精竭虑帮助英国,并向德国挑衅;实施曼哈顿计划;运用组织军工生产的办法,进一步恢复国内工业企业的生产。
在本书末尾,日、德法西斯先后向美宣战。美国已经度过了大萧条带来的危机,而美国将成为在全世界占统治地位的强国。
我个人认为罗斯福总统在这一阶段的历史功绩是极其伟大的。当时发生左翼社会革命或者右翼法西斯统治都是有一定苗头的,但他保障了民主宪政体制。虽然罗斯福总统也采取了以行政权干预司法权(例如预备给最高法院大法官派遣司法助理),侵夺议会的预算权(在租借法案中仅有总额控制、没有明细控制)和与外国结盟、战争权(和英国事实上结盟),但大体上来说,罗斯福总统的行政还是在民主宪政的框架内实行的。而正是他在经济上各种改革措施,缓和了当时已极为尖锐的社会矛盾,使美国这一“人类最后与最大的希望”度过了难关。美国从而能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发挥决定性力量。
而所谓的伟人是植根于伟大的人民的。一是勤奋肯干。在国内工程署工作时期,他们的工作效率是极为惊人的。二是敢于抗争。为了争取到集体谈判权,几个汽车工厂和钢铁厂的工人在劳联的带领下、采取静坐示威、游行等办法,牺牲了二十多人,最终涨了一点工资。三是对绝对权威保持警惕。1938年,罗斯福总统感到南方民主党议员和白宫的政策不合拍,打算趁着中期选举来个大换血,使国会有一个顺从的多数党。于是罗斯福总统坐着火车在关键选区巡回助选,但结果令他大失所望。三权分立使得美国很难出现独裁者,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觉得美国人民很了不起,他们是不容易被什么困难吓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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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变:一个企业及其工业史》笔记

《光变:一个企业及其工业史》是路风教授撰写的一本企业管理与政府产业政策的普及性读物。本书主题是自主创新。自2005年到2013年,路风教授以京东方为样本,以液晶平板行业为标本,对中国企业如何开展自主创新进行了研究。在本书中,路风教授详细描述了京东方自20世纪90年代到2014年的发展历程:由原本濒临倒闭的北京电子管厂起家,在2003年募集股本收购HYDIS,进入TFT-LCD事业。之后京东方凭借国开行贷款支持,与地方政府合资,大规模建线、举债、亏损,最终掌握了液晶显示平板的一系列制造技术,挤入了液晶平板行业,实现了产业升级。
根据这一案例和路风教授的其他研究,路教授对产业升级和自主创新提出了自己的一系列观点。
#21世纪初京东方的SWOT分析
在21世纪初,京东方是北京市国资委下属的一家国有控股股份制企业,前身为北京市电子管厂。北京市国资委对它的要求是尽量维持,支付失业工人的救济金、养老金、取暖费、公屋维修费。因为它的工人聚居在北京酒仙桥地区,和沈阳铁西区不同。它的主要策略是凭借土地、厂房、劳动力、技术力量等资源和日本、香港等外资合资,开办各种企业,然后从诸如北京·松下等收益较好的合资企业中分红。
但是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该公司负责人王东升先生想要进入液晶平板显示行业,把京东方“再工业化”“再技术化”。当时它的SWOT分析情况大体是这样的:
S(Strength):公司所占用的土地升值,能以此为资产募集股本;从北京电子管厂到各种合资企业,京东方始终保持着一定技术消化和研发能力,而且也和日本电子业界建立了联系;该企业由于经营状况不好,有能力、有关系、有背景的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无处可去的中年工程师,搞制造业成为了团队意志。
W(Weakness):财务结构不良;人才队伍老化;没有液晶平板显示技术的开发能力。
O(opportunity):韩国现代集团由于亚洲金融危机和自身经营失败,连核心资产HYDIS都准备出售了。国开行和北京市委都支持,而且还能发行B股筹集资金。
T(threat):液晶平板显示行业是寡头垄断市场:当时主要有LG、三星、奇美等数家。技术壁垒高;资金投入大;技术升级换代快。市场的需求弹性很大(当时主要供应笔记本电脑、小尺寸电视机)、供给弹性小(生产线设立并开工,产能缩减会导致边际生产成本大幅提高)。这导致该行业往往会出现全行业巨亏等情况。
#京东方所采取的经营步骤
首先是把HYDIS的5.5代线进行了详细的研究,大量招募派遣年轻工程师学习;然后请HYDIS的工程师到北京,在指导下建设了6代线;接着在成都,以自身的经营和技术力量建设了独立的5代线。接着采取向地方政府定向增发的办法,建立合肥6代线、北京8代线、鄂尔多斯4.5代AM-OLED线,合肥8代线、重庆8.5代线。
在这一过程中,京东方不断亏损、不断和地方政府投资平台建立合资公司、不断研发新技术,并形成了SOPIC的管理体系和ADSDS的技术体系。
由于如下因素,京东方在2012年到2014年经营状况开始稳定下来了:
原因:
(1)企业自身因素:京东方通过迅速扩大产能,形成了规模经济,边际成本较韩国、中国台湾、日本的竞争对手相当;它和地方政府城投平台合资,债务压力当时还不明显;它也是中国企业,和2005年-2013年的中国手机厂商配合较为默契。
(2)行业内部因素:竞争对手——LG、三星采取的转入AM-OLED战略没有奏效;夏普采取的生产65英寸以上电视机屏幕的战略没有奏效;中国台湾企业受到中国台湾当局影响,未能及时将8.5代线投入大陆和京东方竞争,而中国台湾缺乏手机制造、电视机制造等下游工业,韩国企业又不收购其产品(为了保护自身产能),陷入亏损。
市场需求——智能手机的兴起,一方面改变了以面板越做越大作为竞争趋势的行业规则。这使得即使是5代线、6代线,只要调配得当、制造工业先进,也能产生效益。另一方面华南市场有许多山寨机(白牌机)厂商,对质量不敏感、对价格极敏感,再加上“中华酷联”给了京东方出货的渠道。
(3)行业外部因素:在地方政府合作方面:2008年中央政府的4万亿刺激,在北京市上了8代线;由于2008年重庆政坛震荡,三星放弃重庆、转而投资西安,在重庆市上了8.5代线。产能得到了进一步扩张。
在中央政府产业政策方面:发改委和经信委也开始认可其办线能力。在三星从重庆撤资后,重庆方面本打算引进LG,但发改委向重庆方面推荐了京东方。
表征:
液晶显示平板的价格下降了。京东方也成为了寡头垄断市场中的一个厂商。
#路风教授根据京东方的案例提出的产业政策和企业管理方面的论点
##产业政策
###产业升级是必要的。
这是防止进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必由之路。
###用市场换技术不可行。
本书用的例子是我国CRT彩色显像管在二十年内蓬勃发展,成为世界第一大彩色显像管生产国,但在一两年内主要彩色显像管生产企业全部倒闭。该例子说明没有技术研发能力,市场换来的技术也很快会被淘汰。
###技术的发展要依托产业、依靠企业。
本书指出,我国研究液晶显示技术并不晚,甚至早于日韩。本书以长春光机所、北京清华液晶技术工程研究中心的研究为例,说明第一很难和国际先进水平交流(LG、三星不是科研机构),第二是研究出的技术很难产业化。
###背离世界主流,”独立研发“”自主标准“很难成功。
本书是以美国液晶产业的发展为例说明这个问题的。液晶显示技术、CVD和熔融玻璃技术等关键技术都是美国企业发明的,到了20世纪80年代~90年代,美国产业界观察到日本液晶显示产业的蓬勃发展,也准备采取“国防安全”等理由独立发展,但是独辟蹊径并没有成功。
###所有权并不是关键,经营者才是关键
本书认为对于由于高技术行业:(寡头垄断、高准入门槛、高风险、技术更新快)的特点,私营业主从企业经营理性出发,不见得有挤入市场的魄力。而往往是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后,在急迫需要维持自身企业架构、避免被市场淘汰的经营者手中,会闯入此类行业。
##企业管理
###技术的学习消化吸收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而且需要企业主动组织学习。
本书中京东方不是为了买一条生产线而收购HYDIS的,而是为了掌握technoloy、know-how来收购HYDIS的。韩国工程师是始终对中方有戒心的,各家设备供应厂商(如尼康等)也并不把京东方的技术人员放在眼里。这些技术和经验都是一点一滴挤着、凑着学会的。
###进入高技术行业,往往意味着长期大量亏损。
不管是京东方进入液晶平板显示领域,三星进入集成电路行业,由于技术不成熟、产品无销路,企业都面临着长期大量的亏损,能不能忍受成为能否立足的先决条件。而且越是亏损,往往越需要加大投入、扩大和提高产能。
###要建立较为完备的管理体系和技术研发体系。
本书是通过京东方的SOPIC管理体系和ADSDS技术体系的建立和起到的效果来说明这个问题的。指出没有管理体系的支撑,良品率和利润没有保证;没有ADSDS技术体系,专利战就过不了关。
###要注意颠覆式创新
比如本书在写作的时候,车载、医疗、可穿戴设备显示技术被认为可能成为颠覆式领域,但目前来看AR、VR和可操作投影也可能代替手机屏和电视屏。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那企业可能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附注
本书阅读自我的小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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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的解释》的笔记

《金融的解释》是经济学家王福重先生编写的一本金融学普及读物。它解释了常见的金融学中的概念:从货币讲起,讲述货币的演变和不同类型的货币。引入货币使用权的转移,就形成了信用。信用的供需关系汇集成为市场即金融市场,其中最为关键的力量是商业银行。在金融市场中,部分人为了规避风险,部分人为了赚取利润,形成了金融衍生品市场。货币由国家发行——引入了中央银行和货币政策。各国之间的货币需要兑换——形成外汇市场。由于政府盲目干预市场,引起金融市场的崩溃——酿成了金融危机。

对于我而言,本书最大的好处是它把各种金融学概念系统性地联系在了一起,而且用的实例和比喻都通俗易懂。另外本书对于利息、利率、CPI、汇率、资金的时间价值、利率互换都有非常好的算例。但我没有看懂货币政策、凯恩斯的货币需求理论和弗里德曼的货币需求理论。

读了这本书,我觉得金融学和金融市场对于发展市场经济是至关重要的。它作为“舔舐蛋糕奶油的舌头”的地位也是客观形成的。金融主要有如下作用:

一是配置资源。市场是资源配置的主体。但市场这只无形的手配置资源,到底是怎么完成的?有产业资本家组成的财阀集团(康采恩)的内部协调(如如三井、三菱各大社长的定期会议)这种方式,但这毕竟不占主流。更为主流的是由金融资本来控制产业资本——商业银行的借贷、股票交易者的买进卖出,保险资本的调配。正是由于一大群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博弈:19世纪建成了横穿美国大陆的铁路、跨大西洋的通信电缆,20世纪能制造出空客A380,21世纪能像吹气球一样制造阿里巴巴和腾讯。金融也是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

同时金融也能够分散力量办小事。我就是依靠公积金和商业银行的商业贷款才买了婚房。像穆罕默德•尤努斯推行的农村小额贷款,也被誉为脱贫和解放妇女的重要手段。

更为重要的是,它对失败是毫不留情的。例如2018年6月,通用电气被剔除出了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而它在这个指数中已有122年了。至于银行抽贷、股价暴跌、公司破产的事例更是屡见不鲜。“僵尸企业”在真正的市场经济国家中确实是难以生存的。

股票交易所、投资银行、商业银行、保险公司、券商、信托公司才是更为高效的发展与改革委员会。

二是明确价格。本书中最让我耳目一新的观点,在于编者对于“买空卖空”即市场投机的肯定。编者指出“有了金融衍生工具,价格发现变得容易了,未来的不确定性降低了,这对人类的生产和生活的安定极为重要”(P226 第18章 金融衍生工具)。

我对于这一点有切身的体会。2017年下半年,建筑用钢材、水泥、砂石的价格猛涨,施工单位的资金压力极大,要求建设单位援引合同调整主要建材价格,但本年度市级财政基本建设投资计划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如果有远期交易、期货合约交易来建立价格预期,那么合同就能更加顺利地执行。

三是转移风险。本书强调风险是无处不在的。但各位理性经济人对于风险的偏好和承受程度是不同的。这样通过金融衍生品来交易风险,“风险偏好者”可能得到足够的利润,“风险厌恶者”可能得到足够的安全。关于这一点,书中展示了 Black-Scholes Option Pricing Model的基本方程式,但我没有看懂。我觉得这个很重要。

但是事情很奇怪,金融也会走向它的反面:论配置资源,它会形成大而不倒;论明确价格,连最基础的股票价格也可以被操控;论转移风险,像次贷危机就是把不合格借贷人分散承担的风险,通过CDS就积聚成了连两房都难以承担的风险。这个不在本书的讨论范围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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