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人在上海》是美国人类学家、汉学家韩起澜女士的一本学术专著。她的主要研究课题是在中国汉族中是否同样存在美国式的由于移民形成的ethnic group（下面简称族群），以及它的形成机理是不是和美式族群的形成有相通之处。

由于韩起澜女士在上海同时研究纺织女工的民族志，接触上海方面的史料、开展口述史访谈比较方便。所以她以上海中苏北人的形成作为研究对象。韩起澜女士克服了史料零散、讲述禁忌等困难，形成了这样一本专著，体现了她很强的研究能力。比如说在没有数据库的条件下，爬梳纸质版《申报》，寻找零散有用的信息。比如说分析研究各类同乡会。比如广泛开展口述史调研。这是完全在摸索一条新路子。

本书认为江北地区和江南地区在1840年到1949年期间社会经济的巨大差距，使得同样移民进入上海的苏北人和江南精英集团形成了显著的分野。

一方面江南精英集团（其实主要是宁波人和绍兴人）凭借资本、教育、与外国人的亲密关系，成为城市上层，并连带为其他江南地区的移民提供了就业、教育发展机会。比如说开办了纱厂，为江南籍的移民提供了较好的就业机会，形成了上海人。

与此同时，由于江北地区水患横行、水土流失导致的土地盐碱化，使得江北人是逃难到上海的。由于1840年到1949年上海市政规划的特殊性（租界、原上海县、国民政府大上海发展计划互不兼容），使得江北人只能忍受极差的居住条件。更为重要的是职业上升途径被堵死，只能从事黄包车夫、理发、码头工人等发展空间有限的职业。居住环境差、难以接受教育、职业前景受限，导致江北人饱受上海人的歧视。这种歧视体现在方方面面，这里不再赘述了。

新中国的成立对上海人与江北人的矛盾有了新的影响。积极的方面有：

1. 新政权基本消灭了江浙财阀和上层江南精英集团，打断了他们继续互帮互助、垄断上海上层社会的权力；
2. 采取了人口返乡、清理、安排城镇居民工作、新建工人新村等方式，提高了苏北人的社会经济地位。比如在1955年到1985年期间，68%的上海市级劳模是苏北人；
3. 大量的三野转业干部掌握了上海政权，使得苏北人出现了一批上海政治精英。
4. 城乡二元制的出现，江北人的城里人的属性提高，对“上海人”这一身份的认同有所增强。

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在小说《繁花》中，阿宝是上海人、沪生是山东人、小毛是苏北人，在计划经济条件下，他们能成为朋友。这种现象在1949年前不可想象，在1992年之后同样不可想象。但是在1949年到1992年期间还是出现了。

但消极的方面是严格的计划经济取消了社会流动，这使得上海人与苏北人隔阂并没有消除，甚至是加深了。

1. 职业方面，在计划经济条件下，上海的工商业难以拓展，年轻人就业困难，能够顶替父母上班，或者进入集体制工厂工作已属不易，考学、当兵是更窄的出路。苏北人依然难求上进；
2. 居住方面，计划经济重生产轻生活，大量的苏北社区居住环境难以改善，“上只角”（梧桐区）和“下只角”的居住环境差异十分明显。
3. 计划经济作为一种短缺经济，使得上海地区可供分配的生活资料有限，人与人之间更难和平相处。

这直接导致了到1986年，韩起澜女士访问上海时，苏北人和上海人的隔阂依然存在，最典型的是难以通婚。一方面梧桐区好，但地方狭小，下只角的姑娘很难嫁进来；同时棚户区条件太差，上只角的姑娘也不会嫁过去。

但是苏北人和上海人的隔阂终究要被打破了。

1.居住环境变化。1992年上海浦东新区成立之后，城建进入“一年一变样、三年大变样”的阶段。闸北的棚户区终于被老公房取代。这形成了一个倒置。举例来说，当时原租界地区的一部分房子是没有到户的下水道的。导致这部分居民到了2005年依然要倒马桶。以通下水道为业的徐虎先生更因辛勤的工作被五次评为全国劳动模范——这里没有丝毫不敬的意思——但是1995年起闸北彭浦新村的翻建使得家家用上了抽水马桶。最为标志性的事件是2015年闸北与静安合并。苏州河不再是上海与苏北的界河了。

2.外来人口涌入。使得苏北人也成为了上海自己人。无数新上海人再一次像1949年之前一样闯入上海。这回有安徽人、山东人、河南人、四川人、湖北人，在上海扎根。比如《爱情神话》里有上海话、苏北话、英语，《逆行人生》里有普通话、南京话、东北话、安徽话、贵州话。如果说《爱情神话》里的上海是文人心目中的上海，那实际的上海可像《逆行人生》里的上海。摇摇欲坠的社会经济地位使得上海人很难歧视苏北人了，更多样化的外来人口让他们对团结起来了。

3.上海人不必困死在上海了。上海人和海外上海人的联系途径被打通了。上海人去香港、去东京、去温哥华、去纽约、去悉尼，去追逐世界上一切的繁华。不必再拘泥在上海，和乡下人论短长了。上海人作为一种身份认同不仅没有消亡、从全球范围上来看，甚至是愈发彰显了。比如说上海包玉刚学校的设立。比如说温哥华上海人社区的创立。再比如说现在依然有上海话的脱口秀。依然有人会为自己上海人的身份而自豪。

4.苏北不再和贫穷落后联系在一起了。四十年来苏中经济的发展，水患得到治理，工业化、城镇化的提高，使得苏中地区的城镇建设并不比苏南差。上海大众的汽车一大部分是在仪征制造的，许多零配件是在南通、盐城生产的。到了2025年在苏超赛场上，第一次出现了“苏北五虎”这样赞美性的名号。苏北不再是贬义词了。

苏北人这个身份不再与贫穷、不讲卫生相联系。比如说2015年从盐城到上海闯荡的杨超越女士，不是来纺纱的、是来当偶像的。2025年的苏北人再到上海，可以挺起胸膛向本地人介绍：“我来自南通/盐城/泰州/淮安，那个足球踢得很好的地方”。

1898年到1902年，居里夫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从7吨沥青矿渣中提炼出0.1克纯氯化镭，证明了放射线现象来源于放射性元素，为卢瑟福原子模型的提出提供了实验器材。

2006年到2010年，李飞飞教授及其助手对超1.6亿张图片进行分类标注和规范化处理，建立起涵盖2.2万个类别、共计1419万张标准图片，构建起计算机视觉训练集，为深度学习的运用提供了论证材料。

时间已逝百年，李教授在科研道路上遇到的困难比起居里夫人来，并不见得少多少。同样是移民，忍受着狭小逼仄的居住环境和微薄的收入，被周围人用怀疑的目光审视打量。同样身为女性，要花更多精力照顾家庭，在与他人的终身教职竞争中，就像被捆住一只手臂。

比起孤身一人闯荡巴黎的居里夫人，李教授是16岁被父母带着移民美国的。一方面她当然要感谢如此有远见卓识的父母，为她的人生开拓了新天地。可另一方面她父母和普通的一代中国移民又如此不同。一位是天真与好奇，仿佛一辈子都是孩子的父亲，热衷于逛跳蚤市场，在美国这个最好赚钱的国家不上心赚钱。另一位是执拗而又严肃，生命力异常顽强、身体又非常不好的母亲。这样一对父母既是李教授温馨的港湾，也是她肩上的重担。

可李教授确实是好样的。在极为拮据的条件下，凭借优异的成绩拿下普林斯顿全奖。求学期间表现出极强的韧性和敏锐的观察力。将计算机视觉定为自己的研究方向。遍访名师，在伯克利发表首篇论文，在加州理工崭露头角。用不眠不休的工作成功挤入普林斯顿的tenure-track（非升即走赛道、准确的翻译应该是终身教职竞聘）。

李教授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奠定其在学术圈地位的关键一步。她要为计算机视觉领域开发一本全息图谱——ImageNet。她以女性特有的执着和坚韧，推进这项规模庞大，毫无头绪的工作。她如同一名绣娘，从网上千奇百怪的图片中挑出关键的丝线，耐心细致地构建一幅无所不包又细致入微的巨型画作。让计算机能够通过这本图谱看到这个世界。

计算机长出了眼睛，还得有理解这个世界的脑子。李教授举办多届计算机视觉算法大赛，在苦苦等待5年后，AlexNet这一跨时代的算法终于脱颖而出。学界和业界也真正明白了ImageNet的重要性。计算机能清晰无误地说出自己看到什么了。

AlexNet和ImageNet这对组合让人工智能从一门古怪高深的学问变为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用手机淘宝扫一扫店里的女装，立即能显示网上同款。开车的时候玩手机，立即就能被罚款。如同人们一旦发现了纯镭，就让女工用镭制作夜光钟表一样。

可女性特有的处境，往往让女科学家对于弱者的生活有一层体认，对科学技术能够引发的问题有更深的警惕。

有句残酷的笑话：“人类一旦发现点什么新玩意，第一个琢磨的是怎么用它杀人”。

人们发现放射性、原子核裂变、链式反应之后，男人们立即想到要造一颗“能炸毁一个港口的炸弹”。当然最终的成果比预想的情况宏伟得多，是一颗能炸毁一个国家的炸弹。

居里夫人当然明白原子核裂变能产生巨大的能量。但1915年她只是开着汽车、载着X光机到各野战医院为伤兵拍片，让外科医生更准确地取出弹片，从法国被毁灭的一代中抢出几个幸运儿。她的大女儿小居里夫人成功实现了人工放射性，不再需要昂贵到天价的镭，也能让遍布世界的ECT机正常运转。

她们母女二人为普及医疗影像和发射性治疗打开了大门。

100年后，这句笑话又在计算机视觉领域应验了。2025年10月5日，乌克兰战场，3台具备实时影像处理能力的无人机，精准射杀了5名正在冲锋的骑兵。人马无一生还。

而李教授作为一名病患家属，她则在想着能用计算机视觉为病患做些什么。她注意到护理病人需要长时间不停顿地观察操心，而病患对于插管子有天然的抵触与恐惧。于是她开启了环境视觉的新领域，能够想办法让计算机帮陪床家属、护士“看着”病患。比起能自动杀人的无人机，业界对于这项能减少护士工作负担的研究兴趣寥寥——“她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当然能够监视护士、不让她们偷懒的计算机还是很受医院管理者欢迎的。

这项辅助护理AI研究困难重重。从2010年启动到本书出版的2020年为止，除了在nature发表了一篇论文，在美国几所高等级医院试点，这项研究的进展不大。博士候选人对开展这方面研究没有兴趣——论文难发、成果难用、OpenAI的奥特曼先生可不喜欢这种冷门研究。业界觉得这项研究太“小打小闹”，拉不来风险投资。但李教授依然坚持在计算机环境视觉这一领域开展工作。

我这么描述，并不想让读者得出“女科学家比起男科学家更有道德感”这样的武断结论。

李教授是长期接触她生命垂危卧床不起的母亲和每天2万步的护士们，才体会长时间照顾病人的艰辛，确立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研究领域。正因为长期看护病患的往往是女性。女性有动力运用AI解决这一问题。

知识就是力量。力量可以用来求善，但很多时间是用来作恶。

如果让马斯克先生这样通过人工代孕获得13名后代、而丝毫不顾忌代孕女性所受痛苦的人牢牢掌握AI科技，我觉得AI领域的“大炸弹”的出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例如马斯克先生旗下的xAI有特殊的“热辣”模式，能用现实女性照片生成惟妙惟肖的黄色视频。他对于保护女性隐私和名誉的观点与普通女性的期望有较大的差异。

而李教授和她的搭档奥尔佳教授建立起AI4ALL公益项目，能够帮助高中阶段的女学生进入斯坦福大学开展为期两周的AI技能特训。启发更多的女学生投入AI研究领域。

我想如果有新的女性研究者受到李教授的启发和激励，能够运用在女性肖像照片中掺入“水印”的办法欺骗xAI模型，阻止它用更多的女性照片产生以假乱真的“热辣”视频，那起码也是为女性在AI革命中赢得1分。

AI是一场深刻的技术革命，希望女性能够在这次革命中用自己的投入和努力让世界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首先是文化程度比较高。这一批在1947年到1952年来港的上海人往往在上海就属于中上社会阶层，受过比较好的系统教育。比如本书中提到，在北角的伤害人小圈子里竟然有南阳模范中学读书的多名校友。而在本书中，有一张当时在港的上海人先生寄给其在香港恋人的明信片。写得是毛笔行书，书法功底确实好。

其次是有较好的人际网络。由于有一批上海人已经到香港开办企业，还有一些资产者在香港避难，到港的上海人往往能够通过熟人网络找到工作。比如在本书中有一位崔先生，他通过熟人辗转介绍，终于在一家在九龙的纱厂做中层管理者。工资在150元港币左右，和一名便衣警察工资相近，能够应付日常生活。

其三是有较强的学习发展意识。比如上文中的崔先生，在九龙纱厂工作。由于每天需要坐小轮往返于港九，日常疲累不堪。但是他依然每天练习半小时打字。上夜校。毫不松懈。

在九龙纱厂工作了半年之后，他在日本一家电梯公司在香港的分公司找到了工作，开始绘制工程图。工资也涨到了300元港币。

其四是有较强的经营能力。在这群北角的上海人中，有很多已经完成经历了抗战和解放战争，在租界、沦陷区、国统区都做过生意，有很强的适应和办事能力。到了香港这样的地方，只要不急躁冒进，熟悉环境，就能开办小规模的制造业工厂开始，慢慢站稳脚跟。

其六是很重视自己的外在仪表和形象。其实因为这批上海人出走仓促，往往手头拮据。但是在服饰打扮上还是十分讲究。其实这样做，能为潜在的雇主和周边的生意合作伙伴留下比较好的印象。能够达成更好的交易。
比如夏济安到香港后，其实手里面只有二十多个美元了。但是依然能按照每天两美元的价格住在中档旅馆。并且用了四天找到了为中学生做家教的工作。才支撑下去。

其五是非常重视教育和孩子的培养。比如说林忆莲的父母，父亲以前是越剧伴奏、母亲是越剧演员。到了香港之后，3、4口人挤在明园西街的10几平方公寓里。后来父亲在香港中乐团找到了工作，母亲则通过到茶楼唱粤曲补贴家用。经济也很拮据。但这种环境下，依然供林忆莲读完了中五。

就觉得上海人比较适合大城市生活。所以在香港、东京、温哥华、墨尔本、悉尼都生活得很好。但是论到在埃及、南非、叙利亚，那就是温州人更加擅长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已经42岁了。没有在外地长期生活居住过。觉得自己挺无能的。

《北角昔称小上海》是一本小品文录，应该是从纸质报刊上辑录而成的专栏文章。本书主要讲述了从1947年到1950年。上海人搬迁到香港，落脚到北脚，各从旧业，开始谋生、立足、发展，最终融入香港的历程。

北角地区之所以能成为上海人的聚集地，首先是房地产业。

王宽诚先生真是了不起的商人，敏锐的商业嗅觉。1947年王先生就认识到中国即将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社会革命，因此早早选择到香港发展。

他趁当时香港战乱方歇，地价尚平的时候，在港岛较为偏僻的北角买下地皮，开始按照上海人的生活习惯兴建公寓和旅馆，并且准备好房子准备出租给各类业主。

两年之后，大批上海人到港之后，就急需住宿。虽说住得差强人意，但毕竟解了燃眉之急。王先生既为他们提供了落脚之地，也赚取了丰厚的利润，真是利人利己。

其次是日常服务业。这批上海人的生活水平是比较高的。在香港立足之后，就需要相应的服务业。

从衣装来说。上海人是极为重视着装的。而据潘迪华说，当时在香港，符合上海人着装需求的服装店不多。而当时有造寸、鸿翔、云裳等借用上海名牌的服装店出现了。连配饰，都有大美华女鞋店这样专业的女鞋店。

说句题外话，这些品牌没能成为像香奈儿、伊夫圣罗兰、迪奥这样的高定世界名牌，其实真是挺可惜的。本书展示了一件鸿翔高定的女士晚礼服和一件造寸女装。说句实话，设计风格和迪奥、香奈儿是很近的。但是由于种种原因，鸿翔、云裳、造寸这样的品牌都没有承续下来。

从饮食来说。其实上海人在自己家里，吃得是很节约的。比如据当时住在北角的林忆莲回忆，在北角一般是十几家公寓住户合用一个小厨房，一般是轮流用灶头做菜的。

但是在外商务洽谈、社会交际，就比较讲究了。所以有黄瑞麟先生创办的一系列海派酒楼，比如现在发展为新都城mall的新都城酒楼，和现在在香港停业，但在澳门和横滨营业的四五六菜馆。四五六菜馆在五十年代就有渠道买到上好的阳澄湖大闸蟹。这比供港专列早了15年。甚至还有专做上海式俄式西餐的皇后饭店。而且这家店到现在还没有停业。已经开了整整70年了。

其三是制造业。

本书中介绍了四位这样的企业家。一位是辗转于广州和上海，并最终落脚于香港的梁新记牙刷主持人梁日盛先生。第二是把杂烟模式从上海带到香港的何英杰先生。第三位是兴办了开达实业，从电筒改做塑胶玩具的丁熊照先生。第四位是做暖通工程代理商和安装商的黄宣平先生。

这里重点说一下黄宣平先生。

黄先生早年即在上海做暖通工程，在1936年就在上海开办通惠机器公司，做压缩机和水冷机，生产电冰箱和大型空调。后来时局动荡、把企业的固定资产和人才队伍全部扔在了上海，只带了很少的流动资金来到香港。因为没有财力物力再与开利和约克竞争，只能改做开利在香港的代理商和安装商了。虽然凭借其过硬的业务能力为开利在香港拓展业务，直接和与怡和有投资关系的约克竞争。但毕竟没有自己的品牌了。

就觉得这个通惠暖通公司挺可惜的。其实通惠比大金进入空调业仅晚了13年，比LG（乐星）早了18年。如果他能持续地在上海做下去，未必不能把通惠做成与暖通四强（江森自控、开利、大金、LG）并列的企业。

当然，其实上海人在香港开办的最重要的制造业，当然是顾宗瑞-董浩云家族的航运业还有延续上海的纺织业。但是航运业因为缺乏码头和本地人支持、不是潮汕帮和霍英东的对手，纺织业又面临印度和日本的双重竞争，这两个行业都没有延续很久。

其四是娱乐业和医疗业。这一方面本书记录的内容很多，比如丽池花园、月园游乐场等，还有来港的上海名舞女等。但这些我不感兴趣，在此就不赘述了。此外还有到港开诊的医生。但本书记录的都是中医，而且香港医学界和内地医学界一向隔阂很深，这里就不多写了。还有以邵氏和华懋为代表的海派电影进入香港的历程。这方面的论述非常多，没有什么写的必要。

最后是教育业。这确实是独树一帜的地方。在北角这么小的地方，上海人一连开办了苏浙小学、香港清华中学等可以用普通话教书的学校。主要是因为跟随父母来港的学童不能一下子适应香港中小学的粤语和英语的教学环境。所以上海人创办了这些学校，以便学学童能够顺利适应过渡。

比如说汪明荃是1956年从上海到香港的，她当时在内地读书到小学三年级，后来就在苏浙小学继续学业，读完初中之后，进入丽的训练营。

其实我觉得苏浙小学很重要的，因为它大量聘请从内地来港的教育界人士，且它的女校长明确承袭1940年代内地教育制度，推广用普通话教学。直到1970年代，随着香港进入麦理浩时代，才从内地学制转为香港学制。它简直是民国教育遗留的一个样本。

当然教育业中更为重要自然是新亚书院。1949年局势还如此动荡的情况下，唐君毅、钱穆两先生就立志要建设一所规模决不小于港大的现代化国际性大学。他们从租用其他学校的教室开始，开始办亚洲文商夜学院、然后逐步办新亚书院，经过76年发展，最后办成了香港中文大学。天地颠覆下，还有如此定力与眼光，真是让我佩服。

因为本书是聚焦在北角居民身上的，不是从产业上来分析的。所以下面一篇，我来试着分析一个问题：上海人有哪些特点，能使他们在香港生活得比其他移民好。因为1957年就发生了大逃港、然后就有连绵不断地内地移民香港潮，马上就能从这批上海人和接下来到香港的移民身上看到鲜明的差别。

首先是统帅决心。从本书来看，光绪皇帝缺乏统筹方略。他盲目信任和他一样没有战争经验，不知兵事的翁同龢。但他有不得不依靠李鸿章。他一直战和不定，怕在战场上不断押注。他一直觉得自己只要能够阻挡住日本军队。他就能够获得一时安稳。所以在尚未完全丧失主动权的时候，也没有全力一搏的决心。但一旦战事不利，他很快就撒手不管。他既不支持刘永福在台湾抵抗，甚至连拖延一下换约时间，减免三千万两赎辽费的耐心都没有。看当时的情况，只要拖延两天半左右，3000万两赎辽费可能就免交。

本书提供了一个很新奇的视角世人都说明朝神宗皇帝昏庸。可他也是在国力衰败、朝中无人支持的前提下，始终坚持对日作战。即使是战场上面临极大被动的时候，也始终坚持。最终明神宗带领中韩两国取得了对日抗战的胜利。

其次是队伍组织。本书说清军通过洋务运动，购买和配备了一些近代武器。而且淮军也是用西洋操法训练的。甚至个别部队的武器装备甚至是优于日军的。但清军的队伍组织依然是一支封建化部队。这种部队不被政权信任。它内部的组织架构就是大小相制，内部山头林立、号令不一。从本书中涉及的部队番号就能管中窥豹。日军陆海军的架构是很统一的。部队长的军衔就表明了自己所带领的武装力量。但中方的部队番号往往是××营、××马队。但很明确这支部队是谁的部队。这支部队有多少人、有多少武器、有多少辎重给养都是看不出来的。

比起编制不清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军令无法统一。对于日本方面，部队长需要考虑的是完成自己的任务，从而得到晋升。因为部队不是他自己的，他并不爱惜。即使他全部拼光手下的部队，只要立下战功，依然能得到晋升。

但在中国方面，部队长认识到自己首要的目的是保住自己的部队。部队是自己在官场安身立命的本钱。狠打狠拼与自己的利益是相悖的。所以当部队陷入绝境、或者孤身奋战的时候，部队往往作战英勇、战术得当，甚至与日军相比毫不逊色。但是一旦与友军配合、或者是要救援友军，那就瞻前顾后、畏葸不前了。至于说要主动出击，为自己、为友军拼出一条血路。那更是强人所难了。甚至说实际最高的指挥官李鸿章也抱着这样的想法。而且战败之后，淮军和湘军基本拼光，李鸿章也确实失去了在朝廷中的地位了。

而清廷对丁汝昌的不公正待遇，以及由于各部队长的联合施压，部分恢复了丁汝昌的名誉，更能证明部队长的顾虑是正确的。那就是手里有兵，就算降职处分、革职查办，也都是暂时的。迟早能起复。但是手里没有队伍，那就算是嘉奖升迁，很快就会在权力场中失势的。

因此虽然个别部队表现英勇，但清军整体上呈现出了毫无头绪、被动挨打的局面，战场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日军手里。

三是对制海权的问题认识不够。在中日甲午战争之前的战争史中，中国对于海战的经验不足，始终把海战视为陆战的一种补充。所以购买军舰和训练海军，始终秉持着充当海上近岸移动炮台，或者作为防范列强海军力量侵犯陆地的一种策略。不得不说，相较于山本权兵卫之类的日本海军战略家，中方认识是不足的。日军对于海战的重要性认识得很清楚，那就是通过消灭敌方舰队，夺取制海权，从而得到战场的主动权。

而李鸿章方面始终是把海军看作一种类似于陆军的东西，只要存在，就能发挥作用。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在黄海大海战之后，李鸿章就将舰队龟缩在威海卫，用消极避战换来了被动挨打。

从日本方面来说，取得制海权确实带来了主动权。一方面日本军可以在辽东辽南顺利登陆。在拔除旅顺等中方据点后，更是从容切割包围辽东部队；另一方面海路断绝，使得原本在辽东辽南的中国军队成为孤军，援兵补给均化为泡影。

更为致命的是，龟缩在威海卫的中国海军成为了日军的靶子和中方的累赘。随着日军在荣成登陆、加上李秉衡的见死不救，日军能够从容地从陆路包围北洋海军余部。甚至可以用中方的陆上炮台攻击北洋舰队。这直接毁灭了中国的海防，对中国后来的历史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四是双方的指挥、参谋、训练和后勤确实有代差。中方还停留在太平天国时期的战争模式，一位大帅、十几个幕友、几十个亲戚亲信、两三百家丁和几千个同乡。

比如本书中引用的中方记录，往往是若干幕友的笔记、向总督上报的题本，这些文章文字华丽、很多地方对仗用得十分工稳，写到部队英勇的地方甚至很感人。但是显然没有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更不用提更为专业的参谋训练了。

而日方的记录规范性很强，指挥官所率领部队的番号人数，敌方情况、战场情况、战斗过程、战果、己方伤亡、敌方伤亡、战利品都逐一罗列。虽然相当枯燥，但是非常规范。尤其是本书在记录日军侵占澎湖列岛的过程中，可能是作者手头没有中方记录，但是

五是人民真可怜。

本书中日军的野蛮真是展现得淋漓尽致。在旅顺、在荣成、在牛庄，凡是日军攻陷人口稠密、经济发达的地方，为了获得补给、扫除隐患、恐吓军民，日军就会开展抢掠、纵火和屠杀。而且出于日军令行禁止的军纪表现，可以看出这种抢掠、纵火和屠杀都是有明确命令的。

正因为日军对老百姓肆意蹂躏，使得老百姓切实感受到救亡图存不再是国家的事、政府的事，而是自己的事。

读了这本书，我的最大感受就是，战争的正义与否与胜利与否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战争的成败还是要看双方的实力。

这本书写作于2014年，当时的作者在前言中写道：近代以来，中国第一次稳定与发展的局面，同光中兴是被日本打断的；第二次稳定与发展的局面，黄金十年也是被日本打断的；那第三次稳定与发展的局面，日本会不会再来一次对中国的侵略？

如果说在2014年，这样的疑问有些不着边际，但是在2026年，这样的疑问忽然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我想，现在横须贺里一定有一位一等海佐在不断地改作战方案，他也绝不会搞什么西南有事的小打小闹。在他的心目中，一定是要再搞一次黄海大海战的。

2026年1月7日晚上去听亚美尼亚交响乐团的音乐会。有如下一些感受：
首先是曲目。 我之所以去听这场音乐会，主要是奔着柴科夫斯基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可是这次只演出了第二乐章和第三乐章，没有演出第一乐章。为了凑时长，乐团把《塞尔维亚的理发师》序曲和《鲁斯兰与柳德米拉》序曲演出了两遍。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能现场听一遍完整的柴小协，就觉得挺失望的。
第二是时间。无锡大剧院提前半小时检票。提前1小时开门，去太早需要在外面等。
第三是座位。如果演出不卖座，买到二楼、三楼票的观众有望换到一楼后排座位。但是在冬季，靠近入场门的座位非常冷。冷风直吹后脑勺。所以待观众坐定后，我换到了中段靠边的位置。虽然位置偏点。但起码暖和点了。
虽然听音乐会比较享受。但是费用实在高了。这一场我买了二楼的后排座位，都花了280元。而且我有一个很不好的毛病。如果有一件我觉得比较重要，要做的事情。那我就会萦绕在心头。比如验车、眼底复查、听音乐会。这会有两个不好的表现。第一是去的时间太早。比如1月7日去听音乐会，7点30分开场，我5点就去了。第二是心思往往全放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心思去做其他事情。比如1月7日下午开始，我就没完成什么像样的工作了。
这样的毛病得改。

《大门口的陌生人》是人类学博士何袜皮女士的博士论文。这本书以上海第三大的小区大地小区为研究地点，重点研究了其中的保安。作者要研究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新建的商品房小区需要保安？为什么当环境整体变得安全时保安人数却在不断增长。

通过深入的田野调查和文献研究，作者认为小区保安力量的不断增长源自于业主对安全的渴求和对暴力案件的恐惧。具体的恐惧对象就是城市空间里没有户口、房产、稳定工作、社会福利的外来打工者。

业主通过业委会-物业公司-保安公司-具体保安的结构，从外来打工者中筛选出一小部分，来抵挡更多的外来人“陌生人”。被抵挡的人员包括乞丐、偷窃电动车和汽车的窃贼，随意进出、挤占业主停车位的司机……总之，一切影响大地小区二手房房价的人员。

但是这被筛选出来的小部分依然是外来者，依然是“来了不走、可也不能融入环境”的陌生人。由于保安的收入低、付出巨大、学不到东西、工作环境差、被物业、保安公司层层压榨，甚至是被业主殴打，保安并不能达到业主希望具备的职业素养——高大威猛。大地小区的业主对物业提供的保安服务始终不满意的。

不满意保安服务，只是业主对物业全方位不满意的一个方面。本书中业主想要履行自己的权利，追索自己应得的财产，需要开会串联，想形成新的业委会、赶走他们不信任的物业。而物业就会派保安盯梢、监视业主的活动。物业不是什么“管家”，而是小区事实上的“主人”。

此时业主发现，保安不仅是陌生人，更是物业的附庸和工具、甚至在矛盾激化的情况下，会转化为物业的爪牙和打手。这并不是危言耸听。2006年2月15日傍晚，广州番禺区华南新城业主李刚因为成立新的业委会积极奔走，在家中被物业派人打残。业主的恐惧并非杞人忧天。

在恐惧和不信任的环境中，渔翁得利的是物业和保安公司的管理者。本书详细解释了物业-保安管理链条上的人是如何通过吃空饷的方式从业主的物业费和保安的加班加点中榨取出每年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灰色收入。

特别是本书尾声中提及，大地小区的业委会起诉物业公司在二十年间非法占用了近四千万的收入。这还只是有确凿证据的，物业及其工作人员二十年间不当得利达到多少，难以估计。

除了稍显极端的对自身人身安全的恐惧外，对于自己的财产被物业侵占的恐惧是普遍存在的。

那能不能踢掉物业和保安公司，由业委会直接聘用保安队呢？好像也不可行，业主和保安之间经济地位的巨大差距，使得双方很难彼此信任。

2025年8月，大地社区二手房的每平方米均价为68000元，每套房产价值达到600万元到2400万元。而保安每月的基本收入、加班工资加在一起，只有4500元到5000元。最便宜的一套二手房，需要保安不吃不喝工作100年。有房的与没房的，成了真正的两个阶层。

收入稍高的外来务工人员，比如年收入十万到十五万的人，也需要通过群租的方式挤入业主的阶层。而这又会被真正的业主以拆除群租房隔断的方式迎头痛击。

至于说到保安，他们收入微薄，住在地下车库改造的宿舍里，是很难有留在上海的妄想的。业主与保安的鸿沟如此泾渭分明，使业主与物业之间很难从陌生人变成熟人，物业公司-保安公司的链条不可或缺。大地社区业委会已经聘请解雇三家物业公司了，和其中两家发生民事纠纷。但还是很难自治。

毕竟现在业委会还能和物业公司对簿公堂，真正直接雇佣保安的话，和人打官司都无从打起。交易成本会高得难以忍受。

无恒产者无恒心，要靠一群根本上的陌生人来维护自己的安全感，业主们也确实没什么好的办法。

如果要问以后会怎么样，可以先看看以前是怎么样的。

大地小区的前身是上海最大的棚户区。它原本的居民明明出生在上海、生活在上海、工作在上海，却被宁波绍兴移民后裔口口声声称为“苏北人”。苦熬苦业八十年，“苏北人”从棚户区动迁或者回迁，大多数终于成为业主，成为真正的上海人了。

可是现行的社会管理制度下，是容不得棚户区的。上海必须是光鲜亮丽的。在旧时代能够显现在外的棚户区，也只是被上海小心翼翼地藏到了群租房、地下室、阁楼间、老破小里。

由于没有棚户区这样的缓冲地带存在，新一代的外来务工人员，很难像旧社会的苏北人那样，在棚户区里住下来，然后靠同乡关系学本事、进工厂、做做街边小生意、开理发店、支摊子卖四大金刚、慢慢扎根上海。以前的路走不通了。

矛盾既然存在、也很难用老的办法消除，今后会怎么样？

本书作者寄希望于用业主的高素质来消除彼此的隔阂：

“我也希望读者读完书后，在经过自家小区的保安身边时能问候他们一句‘你好’”。

作者也假定能读这本书的读者一定都住在自家小区了。那读者和物业公司之间，估计也很难融洽。向保安道一声轻轻的你好，估计也只能得到一个默默的白眼。

或者像《苏北人在上海》的译者那样寄希望于革命与建设：

“随着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开展，广大旅沪劳动人民逐渐摆脱了旧社会时备受压迫的境遇。遗留在部分上海市民心中的对于苏北人的偏见，也逐渐消失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之中”。

“旅沪劳动人民”“上海市民”——“外来务工人员”“业主”——历史从不重复，它只是押韵。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旅沪劳动人民”“上海市民”所经历的革命可都是触及灵魂的。

新时代的业主和保安能不能经受得了革命的考验，也很难说。

我寄希望于经济的发展和老龄化。

一方面上海轨道交通的发展使得通勤时间大大压缩，过剩的外环外房产又急需有人购买，也许外来务工人员中经济条件较好的那批能住到七宝、青浦、嘉定去，慢慢变成上海本地人。

原本住在群租房里的人搬到远郊后，保安也可以从集体宿舍搬到群租房里。这样起码不用打光棍了，可以有老婆孩子。

另一方面上海户籍内学龄儿童越来越少，教育产业面临着客源不足的问题。那放开户籍限制，也有一丝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上海读书，应该能提高保安们交社保的热情。

我想，既然苏北人能成为上海人，保安也有希望成为远郊业主。到了那个时候，让我们再来向保安道一声你好，希望他们看好他们和我们共同的大门。

读这本书，最大的感受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

男与女的不平等

女儿很难继承父亲的遗产。

家里父亲去世，要是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就有八竿子打不着的堂侄、乃至是同姓人，拥过来争当死者的儿子。

林黛玉从林家很难继承到财产。

妻子很难继承丈夫的遗产。家里丈夫一死，族人逼寡妇改嫁、趁机把丈夫的田产房屋作为族内公产一并吞并瓜分。

尤老安人只能带着自己两个继女艰难度日。

家长与家庭成员不平等

凡子孙殴祖父母、父母，及妻妾殴夫之祖父母、父母者，皆斩。家长殴打子孙之妇，如果不构成残疾则无法律责任，致死才判杖一百徒刑三年。

贾珍扒灰，有恃无恐。

主仆之间不平等

仆人奸主妇者斩立决，主人奸仆人妻者罚俸三月。

干名犯义罪：奴婢告家长本身就是犯罪行为，即便所告罪名被查实了，他们也要被处杖刑一百徒刑三年，诬告者会判绞刑。

贾琏和鲍二家的偷情，事情败露。鲍二家的只有自杀一条路。

妻妾不平等

凡以妻为妾者，杖一百。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若有妻更娶妻者亦杖九十，（后娶之妻）离异（归宗）。

尤二姐落到王熙凤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良贱不平等

甄英莲本也是好人家的小姐，被人贩子拐卖，变成了可买卖的贱民。落到薛家，被夏金桂折磨至死。

这些不平等并不简单是社会风俗，而是写在法条里的。是把儒家的纲常礼教落实到纸面上的。条文已是冷酷，在现实司法实务中更是斑斑血泪。

《命若朝霜》这本书引了许多实际的案例，看了之后真觉得古代妇女真不容易。

在这套法律体系下，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绝对的支配权，下位者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从表面上看上位者（贾赦、贾珍之流）可以毫无顾忌地享受一切。表面上是很自在的。

可惜也是不安全的。因为这层层叠叠，所有人都不平等的社会中，总有一个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人——皇帝。

而在皇帝面前，贾赦、贾珍这些在家里面称王称霸的大老爷，也不过是随时可以用抄家这样的法律武器，光明正大除掉的累赘罢了。

由于曹雪芹写到80回戛然而止，读者们期待的那场籍没入官大戏迟迟没有上演。评论家们都说，王夫人抄检大观园，就是这场抄家戏的彩排。而真正抄家的时候，估计终有金玉之质的太太小姐，像晴雯一样被逼自杀。

之前大家族内的长幼、尊卑、良贱、妻妾、主奴这样精巧细致的结构，会像珍珠塔一样被皇权压扁砸碎。到时候，王夫人、王熙凤，也会落到晴雯一样的下场，被作为罪人妻女发卖。

法律制度规定上人与人是不平等的。下等人的生活难以忍受。上等人变成下等人的命运尤为可怖。没有人有什么安全感。这导致上等人只能日日夜夜盘算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比如王熙凤整治下人。

下等人就得想方设法捞取足够的油水。比如贾芸和小红。

而女性在这个家族中能分配的资源有限，斗起来就更为剧烈。比如赵姨娘传播传染病、怒打小演员。可说句实话，要是温柔可亲，那就得走尤二姐的绝路了。

温柔也罢、泼辣也好。是主子还是奴才，再宅斗来宅斗去，女性总是被侮辱的、被牺牲的、被损害的、被污蔑的。

可往往舍弃一切才有转机、被逼到绝路却有新的希望。

刘三是疍家女，又是寡妇，通过在香港洋面上，一船一船批发日用品给货轮海员，抚养三个孩子长大成人，培养了霍英东。

袁雪芬出身女伶，年轻时看自己的好友被戏院老板逼死，而无能为力。十五年一步一步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最后逼张春帆抬棺，给筱丹桂报仇。

汤蒂因原名招娣，是小市民家庭不被关心的长女，硬是从站柜台做起，拒绝做文具店老板的妾，独立创办英雄钢笔。

一户一户的外嫁女不断发起诉讼、女性人大代表卓有成效的工作，得以推动最高法出台司法解释，保障农村女性在土地方面的权益。在这场斗争中，邯郸的三姐妹为了保护自己的耕地权，付出了生命。

人与人的不平等估计会持久地延续下去，身分的高低贵贱是儒家文化的核心，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命脉。

但起码男与女不会继续成为不平等的由头。因为女性已经掌握了一些法律的武器，来改变如朝霜一般的命运。

也希望人与人在法律面前稍微平等一点，大家能或多或少地免于恐惧。

《中年处男》是一本日本式的社会纪实文学，缘起是一名老年护理院的股东手下有一个很不称心的护理员，想要辞退他，可万一辞退了他，这么低的工资也招不到人。于是股东思考了一下，这个人咋这么没用呢。其实原因有很多，比如文化程度低、不善于与人交往、整天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是股东别出机杼，认为之所以这人这么没用，觉得很大程度是此人是incel。而且incel中极端的一类，人届中年，毫无性经历。

股东先生就此话题写了一篇新闻特写，并在幻冬舍网站上发表，当时阅览量挺高的。在编辑女士的鼓励支持下，股东先生重操记者的老本行，采访中年处男，并逐篇在网站上发表。经过四年的采访、撰写、整理、编辑，全书在2016年结集出版。

说句实话，咱喜欢看日本人写的短平快。同样是incel问题，人家美国学术界确实研究得深、研究得透。用的都是社会学的路子，研究到最后都是统计学。比如用机器学习分析reddit、4chan、8chan上的言论啊，用社会心理学预测incel攻击女性的概率啊。有的从哲学史和社会思潮的角度研究，从尼采哲学到red pill理论啊。

人家就算普及研究成果，拿出来的都是《混沌少年时》这种精品，正经知识分子电视剧。奈何咱文化程度低，职能看看日本人写的大实话了。

下面是对本书的摘抄：

一、中年处男的定义

指没有与女性交往的经历，没有去过风俗店，超过30岁的中年男性。

二、中年处男的特点

1对于恋爱生活已经彻底绝望了，根本没有谈恋爱的勇气。

• 由于始终没有和妇女有亲密关系，所以性格急躁、处世偏激、为人孤僻。慢慢就变成了一帮怪人。
• 明明对自己的魅力和性能力毫无信心，但是用“要追求完美的恋情”的说法来掩饰。大体意思是，不是我找不到女朋友，完全是我因为希望要一份极为纯真的爱情。这个其实是说不通的。
• 然后对于“极为纯正的爱情”，又扭曲转变为要找处女。总觉得女性有了性经历，就“脏”了、不纯洁了。这个是毫无逻辑的。而由于日本女性的初次性经历都很早，这导致了这些中年处男追求爱慕少女乃至幼女。用正常人的观点来看，就是一帮恋童癖。

三、产生中年处男的背景

1. 不掌握技术的年轻男性就业困难，收入偏低不稳定，没法成家。
2. 女性的社会地位提高、就业渠道加宽，不再需要通过结婚来解决生计问题。
3. 大批动漫、游戏、偶像团体公司持续提供精神鸦片。

四、中年处男的成因

1. 缺乏父亲一般的角色。由于这一代中年处男在幼年的时候，父亲忙于工作，疏于照顾家庭，所以缺乏男子汉的教育。
2. 母亲的溺爱。这一代中年处男在幼年时，受到了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他们缺乏生活自理能力和社会交往能力。
3. 没有志气。就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五、中年处男对于社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1. 首先这些中年处男不结婚，不生养孩子，是导致日本少子化和过度老龄化的罪魁祸首。
2. 这些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赚钱的压力不像普通日本上班族这样大。这导致了他们会去在日本社会中比较轻松的零工，不会去精研车工、钳工等熟练工种。这导致了他们不能转化为熟练劳动力，对日本产业发展不利。
3. 这些人没有性经验，所以他们缺乏沉着冷静客观看待处置事务的能力。导致他们缺乏在职场上所必需的与人交往沟通的能力。
4. 虽然比例非常低，但不得不说，中年处男的极端暴力行为也是存在的。因为没有家庭、不与人社交，他们遇事容易偏激化。包括在繁华的商业街随意砍人；乃至开车去撞放学的小学生。虽然这样的人比例非常低，但是还是容易造成社会的恐慌的。

六、如何解决中年处男这一社会问题

一位受访者指出，中年处男其实就是如同动物界中求偶败北的一类人。这些人的出现是进化客观规律的体现，也就是劣质的基因不应该传给子代。只有这样的自然淘汰、自我净化，大和民族才能更加净化，民族才能茁壮发展。

另一位受访者指出，应该学习北欧的先进做法。就是把酒类的税收定得非常低。这样这些中年处男就会通过饮酒来缓解苦闷。然后冻死在室外。这样就能减小对社会的危害了。

七、作为中年处男应该如何自救

参加集体相亲联谊来寻找伴侣，对于中年处男来说是徒劳无功的。因为通过集体相亲联谊，来寻找结婚对象的女性，只考虑三件事情：“年龄”“收入”“外貌”。至于中年处男自以为的优势，什么用情专一啦，完全不在女性考虑范围内。而且中年处男在和其他成功人士比赛魅力方面，完全是在自取其辱。

作为中年处男，要首先放下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幻想，把目标定得适当一点。比如说，就是要谈个女朋友，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第二是不要一副急色相。可以参加夜跑、骑行、厨艺教室、乃至是书法道场之类的活动——先表现得像个正常人，能和正常人交流再说。第三是要想方设法赚一点钱。金钱是男人最好的香水，身上连二十万日元都没有，还是先集中精力搞好生存吧。第四是得寻找一个父亲一样的角色。这点我不太理解，是不是要找森下下士、怒吼没有精神才行。因为没事找个爹好像也没什么好处。聊备一格。

八、我的一点感想

这本书句句都是大实话，我个人觉得挺有借鉴价值的。我看到别人家有小孩非常羡慕，也对自己孤苦伶仃非常难过。但是业都是自己造的，也只能承受。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让父母难过。

 

《雕像》是一篇言情小说。小说的主要内容是，一位女子“金”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对的男子“伽拉”。但是男子腿脚不方便，女子犹豫要不要带他去见自己的妈妈，可不可以步入婚姻殿堂。在犹豫与迷茫之间，恋人遭遇海难，轻轻地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啊，永失所爱啊，哀莫大过心死啊。

然后，“金”屈身俯就嫁给了一位减肥成功人士“笑颈”。但是毕竟女人的心如同一汪泉眼，堵上了就很难再流露半点真情。“金”还是和笑颈离婚了。最后经历了感情上的变故，她终于明白了，“在爱里没有残缺，你是完整的”。

行文至此，没读过这篇小说的读者可能会觉得我比较轻佻，明明是真挚的爱情故事，为什么经我一说显得这么俗套。

读过这篇小说的读者更会觉得我以偏概全。这篇小说的主旨完全不在于书写一个常见的爱情故事，而在于一个将一身奉献于艺术、奉献给美的艺术家通过工作和感情生活、感悟人生真谛。

女性主义学养深厚的读者更有可能指出，这篇小说对皮格马利翁的神话故事进行了升华。一方面雕像师和雕像的性别设定进行了对调，女性摆脱了被塑造、被凝视的地位，成为了更加主动地挑选和塑造恋人的一方。另一方面，女性也颠覆了父权社会固有的权力等级关系，“金”和“伽拉”是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创造了更为平等的亲密关系。

但是任何文章只能有一个主题，从上述角度出发的读后感能写得好的人比我多得多，不必再多我一篇平庸之作。我还是从这篇小说的结构布局来谈一下个人的一点收获。

这篇小说的结构是和《盲刺客》类似的，多层嵌套、彼此呼应，从多个角度、多个层面来塑造一个人物形象。

第一层，就是作为雕塑修复师的“金”与“与狮鹫搏斗的少年”的缘分。这个层面一方面用“与狮鹫搏斗的少年”这个形象来暗喻“与厄运搏斗终身的恋人”。另一方面对于少年身体的描写又是和第二层中对“伽拉”身体的描写是互补的。更妙的是，从沉船上被打捞既和伽拉死于海难呼应，又和文末一具新的青铜中年像从沉船中被捞出呼应。让整个爱情故事披上了一层似真如幻的面纱。

第二层，就是“金”与残疾人士“伽拉”的恋爱。

作者用很多缱绻细致的描写来展示“伽拉”和“与狮鹫搏斗的少年”的一体性。比如伽拉说自己常和自己的残疾朋友们在一起，比如做过多次骨科整形手术。

又比如为了将与厄运搏斗这个形象在文字中具象化，作者还特意安排了一场伽拉与抢劫犯的搏斗。我来引一下原文：

“

我尖叫一声，死死拉住背包皮带不放，那人扬手给我一拳，我应声倒地，脑袋嗡嗡直响，伽拉大吼一声扑上去。

我从没想到那个温和外表下，有这样勇猛的爆发力。那红发人被闪电般一拳打在脸上，连退几步，捂着脸，露出极惊讶的表情，显然入行以来很少受到抵抗，何况这抵抗来自一个跛子。只听嚓的一声，他手里亮出一把弹簧刀，威胁地朝前一刺，伽拉不退反进，手杖一抡，准确击在持刀的手腕上，刀子被打飞了，落到站台下的轨道里。

那人怪叫一声，挥拳打过来，伽拉晃身躲开，手杖顺势击中对方侧腹部，但吃亏在一条腿不便，发力时站不稳，反被那人一扑，合身倒地，两人在地上翻滚，打成一团。

在最混乱的时候，也能看得出伽拉打得颇有章法。其间有短暂一刻，他甚至占了上风，用膝盖和手肘压制住对方，另一只手挥出漂亮一拳，“砰”地揍在他脸上。

我猛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在什么梦里见过似的……

当然熟悉,因为……

第三座石雕有头和脖颈，一段披着布料、带右肩的躯干，一截左手肘，一条连着肚脐和腹股沟的右腿，一段屈起的左膝盖。他胸口处压着一只宽大的狮爪，膝盖则被一只鸟爪擒住。

这样各层次的相互呼应还有许多，作者写作的志向就是让这些青铜雕像活起来，谈一场活生生的恋爱，而不是像皮格马利翁一样只是寻找一种感情的投射。

在写第三层“童话”之前。我想抽空展示一下本文中提及的几件雕塑，好让不耐烦我这陈词滥调、急于往下划手机的读者，先了解了解咱们这位女主人公也是咱们的作者的审美志趣与品位。

在这样的环境里，和这样的男子谈一场“我们像是沉浸在荡起涟漪的、熔化的黄金里，在一种丝绸般触感的愉悦的氛围中。花静默地吐出香气。时间踮着伶俐的足尖跑过去的”恋爱，然后回头要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呃……真得给ayawawa写封信问问该怎么办了。

玩笑开罢，言归正传。为了能够把这场恋爱在精神交流层面更上一个层次，本篇将“金”和“伽拉”的感情生活在残缺国王子与豹仔的童话故事中再一次进行了映射。

这个故事的隐喻性质是非常重的。残缺国的人们既指涉现实生活中的残疾人，同时也指涉因各种原因残缺的雕像。残缺国王子与健全的豹仔之间的爱恋，自然也是“伽拉”与“金”爱情的反映。

但与现实世界不同，在现实世界中，伽拉是异类；在童话世界中，豹仔是异类。如果说在现实世界中是“伽拉”吸引、守护着“金”。在童话世界里，是豹仔引导启蒙王子。不仅如此，在现实世界里做不到的，在童话世界里都能满足。通过这样的写作方法，这样一对恋人的形象就更加丰满立体了。

这篇小说还有很多优点，比如遣词造句十分考究、有许多充满诗意和幻想的表达。又比如极为工整，前后伏笔呼应极为得体，充满着小巧思。比如开头为了刻画一下“笑颈”这个人物形象。先写笑颈喜欢早期印象派风景画。作为生日礼物，“金”送给他歌川广重的浮世绘画片。两者之间正式互相呼应的。

结果一番苦心被忽视了。再看“伽拉”和“金”在艺术品位和见地上的共同语言之多。两组恋爱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一位妇女因一段炽热的感情，燃尽自身为主题，前面的名作已经有很多——《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盲刺客》《千年女忧》。但张天翼硬是用精巧的结构、新颖的背景为这一主题再添佳篇。但愿她坚持不懈地写下去，成为我们中国的玛格丽特·阿特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