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卫星:深入中亚大陆的旅程》简要笔记

《失落的卫星》是记者、自由撰稿人刘子超先生所写的一本游记。自2010年到2019年,刘子超先生多次前往中亚地区的吉尔吉斯、哈萨克、塔吉克、乌兹别克斯坦四国。游历、采访、在天山山脉穿行,采访当地人。积累素材,慢慢形成了一本文笔优美、书写冷静的非虚构文学。由于土库曼斯坦没有签批他的签证,所以很遗憾没能去那里。

天山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李白·《关山月》

本书有很多段落是作者在天山山脉游历。风景非常漂亮,比如:位于吉尔吉斯的伊塞克湖,中国唐代时期称为热海;位于天山流域的阿尔金-埃姆尔公园 ,费尔干纳盆地,慕士塔格峰等。

在刘子超的笔下,风景壮美以极。雪山、草甸、高原湖泊、牧马、羊群、崎岖的山路,忽晴忽雨的天气。据瑞士旅行者说,天山就仿佛尚未被完全开发的阿尔卑斯山脉。在这已经有了越野车、摩托车和公路修筑技术的年代,行程依然艰难。

比如作者从卡拉科尔到阿克苏、沿阿克苏山谷挺进、到达阿尔金-阿拉善,道路越来越险、风景越来越美。在瓢泼大雨中走入深山,在茫茫雾气中寻找一片传说中高原湖泊。幸好遇到了一家喀喇吉尔吉斯牧民,方才脱困。

而1200年前的唐军,270年前的清军,就在这里行军布阵、扭打厮杀、灭人部族、扬威天下。我想着壮美的风景,军汉们都见过。但是说起感想只有咒骂。要像现代游客一样,细细品味大自然的美好,估计也不行。

可惜,到了1890年,中英俄三国在此处交汇时,中国拿不出一份以严谨的地理知识绘制的帕米尔地图。1892年,洪钧(清代状元、更为知名的身份是赛金花的丈夫)在处理帕米尔争界案中,采用了俄国人绘制的地图,结果在外交斗争中大败亏输。据有学识的人讲,“膏腴之地具属俄、贫瘠之地皆归清”。

帝国的渗入与退潮

俄国人能获得这样的成绩,最终在大博弈中取得一定胜利,也源于其执着不懈的努力。自唐玄奘和明代的一位郭先生(这位先生被朱元璋派去见帖木儿,帖木儿扣留了他,带着他走遍中亚、西亚和中东,帖木儿死后,他返回中国,写了一本很简短的回忆录。年纪大了,记不住这个人的名字了)游历过中亚之后,很少有汉族人涉足过这块土地。但是俄国方面有写出天山游记的谢苗诺夫、普尔热瓦尔斯基,还有一批有将才敢于用1400人的队伍,进攻几万敌军的将领。经过长达100多年的努力,沙皇俄国占领并控制的中亚。这是一台国家机器的胜利。

苏联盛时,这样的影响更是变得深远。在经济方面,当地大量种植棉花、建立集体牧场、开发金属矿藏、兴建各类加工厂、甚至马尔吉兰的丝绸制造也能在统一的计划经济中行销全苏东阵营。在政治方面,1924年后推行分而治之的战略,把五个加盟共和国的边界划分得犬牙交错,不同语言、信仰、文化传统的人或混居一国;有时同一个民族认同的人群又分属各国。在文化方面,用统一的共产主义信仰代替了伊斯兰教、用俄语压制各种本民族语言,建立起统一的国家认同。就如本书中一位老兵所说:“我属于朱可夫元帅的部队”。帝国如同树立在各个加盟共和国首府的列宁像一般,稳如磐石。

但在这奋力远拓、天下一家的局面下,帝国的核心和边疆总是有区别的。从文化来说,就是习惯于把不合适的人流放到这里。比如斯大林在伟大的卫国战争时期,就把朝鲜人、车臣人、德意志人、部分鞑靼人迁徙到了中亚;在名人方面,被流放到塞米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阿赫马托娃、索尔仁尼琴、布尔加科夫的遗孀。甚至有人能在帝国统治较为薄弱的边疆,隐姓埋名躲祸灾。比如在库努斯的伊戈尔·萨维茨基,和在塔拉兹的里奥尼德·布雷默,都做出了卓越的成就。

但更为明显的是,帝国核心精英集团,习惯于尽情掠夺,轻视边疆人民的利益。比如在库尔恰托夫市建立了核武器研究中心,在1.8km2的区域内进行了456场核试验。又比如为了种植更多的棉花,1939年修建了长达270公里的费尔干纳运河,导致阿姆河、锡尔河改道,使咸海面积消亡,濒临消失。

但帝国退潮了,虽然留下了歌剧和芭蕾舞剧院、风景优美的疗养院,但毕竟还是退潮了。星星点点的遗迹散落在无垠的沙滩上。比如说苏萨梅尔盆地内的集体农场,原本每年夏天放养着四百万头牲畜、而今只有原本的1/5。苏联时代建立起的加工厂也因为经营不善、缺乏市场等种种原因关闭了。

不仅如此,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各个部族之间的冲突和内战,使得刘子超的旅途崎岖异常。在本书中,刘子超最为常见的交通工具就是搭乘各种越野车、乃至是小轿车(sedan),而大规模公共交通系统已经逐步衰亡了。这说明不但不同公家的人彼此猜忌,就连同一个国家的人由于经济交往不多,也比较隔膜。明明在苏联地区能够直达的捷径,却因为各国的互相猜忌,难以通达。帝国已经走了,可分而治之的局面却成功地保持了下来。

尝试融入全球化的人们

沙滩上的人民四处张望,只能顺着原本临海时养成的生活习惯活下去。正如本书所说,有大批的中亚男性到俄国、到欧洲打工。留守妇女纷纷被遗弃或者离婚、自谋生路。

也有一部分人员作为精英,能够探出头来,想办法看看外边的世界。据刘子超先生的说法,就是与世界接轨,成为全球化的一代人、互联网的一代人。这个人群的主要特征是受过良好的教育、视野开阔、英文和俄文熟练,善于使用互联网。

比如有一位化名“幸运”的年青学生,就学会了汉语,将逃离严清的困境,在中国境内生活。树挪死,人挪活。通过阅读本书中十几位值得称许的人物,我觉得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热衷于学习外语。我也要多学一点外语。开阔自己的思路。

优雅冷静的精英范

在本书中。刘子超先生满足了我对于精英的全部想象。论吃苦耐劳,郭建龙先生确实比他厉害。可是刘子超先生那股子居高临下审视周边一切,冷静处理各种问题、极强的语言能力,无处不闪耀着精英范。

我一直觉得他应该是穿着高定西装,完成这个行程的。而且那股子瞧不起周边一切的腔调,活脱脱保罗·索鲁:

“这么一堆拼凑起来的废铁,竟然如此坚固耐用。看样子连汽油都不用加,只需撒一泡尿进去就能开到目的地”;

“外面的人看到车里居然坐着外国人,全都瞪大了惊奇的眼睛”

以前我经常看日本人在华游记,德富苏峰、芥川龙之介之类的。看得就有点不爽。虽然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还是不爽。这回看这本《失落的卫星》,我知道文笔非常好,学的也是保罗·索鲁的风格。但我觉得不必有这么多居高临下的评价和吐槽。人家有人家的难处,何必呢。

贸易可能带来繁荣

看到中亚四国这副局面,刘子超先生颇有舍我其谁之感,觉得新丝绸之路计划能够为此地带来变化,带来繁荣,尤其作者在末尾详细描述了位于雅尔肯特和霍尔果斯之间的边境自由贸易区。觉得此地虽然现在不是很发达,但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但我觉得应该好好发展新疆地区的经济。这样才能近悦远来。如果仅凭一些大手笔的基础设施建设,可对方的民众感受到的却是“比起契丹人,俄国人的统治仿佛是严父的教导”。如此这般,总是难成的。

附记

本书中有大量关于中亚地区灿烂辉煌历史的介绍、尤其是伊斯兰教、佛教等留下的遗迹。但由于我记不住这么多人名、地名,前后的历史关系。此处就暂时省略了。

此条目发表在Uncategorized分类目录。将固定链接加入收藏夹。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此站点使用Akismet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我们如何处理您的评论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