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呢喃,白鹤鸣叫》简要笔记

《燕子呢喃,白鹤鸣叫》是无锡本土作家阮夕清先生的短篇小说合集。
全书共计6篇。讲了一些从1997年到2022年无锡发生过的事情。
由于是从个人角度来写的。而且这些内容写得也比较隐晦,只是作为背景出现。
所以这里只是略略提一提。要紧的还是“向前看,别回头”。
第一篇是大量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的工业企业破产转制。
无锡是一座工业城市。工人居多。但是由于种种原因,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大量企业难以运营。只能破产,工人失业。
主人公就是从企业下岗后,以从工厂图书室被废弃的书籍起家,开始做起了二手书买卖。苦苦挣饭吃。
差点遭遇谋财害命的圈套。
幸好主谋也是下岗工人,良心发现,饶他一命。
原先的社会网络和社会保障被打破了。
人与人之间的温情面纱去除了,为了活下去,有的人辛苦煎熬地活下去,有的人就铤而走险了。
第二篇的主人公是1964年为国庆献礼,做一个机器人的工人。
五一六通知下达,十六条下达,因缘际会,他成了无锡有名群众组织“主力军”的头头。
时过境迁,当年做的机器人也埋入河底。
到二十世纪末,由于下岗工人穷极无聊,急需换钱,又被当废品捞了出来。兜兜转转,这个四不像的铁疙瘩又重新回到了老人手中,而老人已经得了阿尔斯海默症。
历史不会退场,它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头。就像追踪吴谢宇案,也要莫名其妙挖出很多历史伤疤来。
当然要读这方面的史料,就要读陆渭文的回忆文章。在这里就不提了。
事实上这篇小说很多材料也来自于陆渭文的文章。
第三篇是新场面新关系了。
到了21世纪初,无锡仿佛绝路逢生,有了新的生活和新的盼望。外资企业的不断入驻与开办,给本地人提供了工作机会。
讲述者进入一家中国台资企业工作,感受到了万商帝君的氛围。
说句实话,中国台资、日资、韩资在无锡经济发展过程中是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的。
很多工作技术、方式和手段都是他们教会无锡人的。

我年轻的时候。五十年代、六十年代出生的无锡工人,一旦发生争执,会气势汹汹地互相来上这样一段对话:
——“你是哪个单位的?”
——“你是哪个单位的?”。
——钢铁厂!
——国棉二厂!
——***认识吗?
——当然晓得,大块头嘛。
——我阿哥的同学嘛。
一个工人可能在一家工厂二三十年。在哪个单位,比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重要得多。
现在——没有这回事了。
旧有的单位、集体被彻底打破了。
老板从中国台湾到无锡来,要的就是赚钱。
有什么生意做什么生意,什么生意赚钱做什么生意。能赚来钱,老板就用你,赚不来钱,老板就不用你。
人员流动是非常快的。
以前人与人之间知根知底,彼此厌恶却有难以分离的状态被打破了。

朝夕相处的同寝业务员,原来是连环杀人犯。
而且这个连环杀人犯好像没有受过社会教育改造似的。简直是邵氏时装片里出来的人物。

第四篇还要隐晦。
两代人的梦魇,两代人的伤痛。儿子那一辈是丧母,着力铺陈着写。
用一个灵媒来写母子之情,父子之情。
可父亲那一辈为什么会去关?什么叫关老师,关同学?为什么从北京退学,失魂落魄地逃回无锡?
不可解,也不可说。

第五篇写鳏寡孤独。
主人公四十多岁时,二十岁的儿子死于严打。五十多岁时妻子去世。六十多岁时再婚,为了能够补贴家用,做起了晚间病人看护。由于孤独、年岁越大、社会经验不足,被一个转租网站骗了三万多块钱。想通过再婚而有依靠,结果说到底还是半路夫妻。最后能寻求办法和慰藉的,是儿子的行刑人。

第六篇写疫情伤痛。在2020年-2022年期间,在无锡孕育的生命,天然就面临着不凡与多舛。整个社会医疗保健体系处于非常态运行,导致主人公的幼儿夭折。夫妻离异。于是畅想各种可能的人生。希望从这种畅想中缓解丧子之痛——《海边的曼彻斯特》。

这六篇小说的后记《“鬼迷”和“没有出息”》其实写得也是非常好的。
那股子少有才名,长无功业的那种讷讷与哂笑,全在“没有出息”的自嘲和别有抱负的自矜中被写出来了。

而且作者作为杨柳风学堂的老板,如何在商海中与一众同类机构(10余家)鏖斗的故事,精彩程度与以上六篇其实不遑多让。简直是新时代的《商埠春秋》了。
钱锺书先生写无锡,已经是高度精炼的了:
但是气量狭窄、寡淡无趣的人生,总得有人来过。小市民的生活也有苦痛中动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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