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自1968年《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出版以来,从各个方面分析研究这本小说的评论、论文非常多。环保主义、人的异化、机器人超越取代人类、美国内城衰落、对移民的恐惧和同情、黑人平权运动、新宗教(邪教)的兴起、娱乐至死、甚至是纳粹抓捕犹太人……林林总总、难以列举。
1983年,这本小说被改编为赛博朋克的里程碑作品《银翼杀手》之后,其在科幻界更加被推崇备至。以它为起点,赛博朋克这一”最符合现实的科幻”得到了蓬勃发展,产出了大批脍炙人口的佳作。而“赛博朋克”作为一个重要的文学概念,对其分析研究,更是浩如烟海。
但是作为一名普通读者,我不愿意在这里写一篇赛博朋克角度的读后感。一方面,写得好的文章有的是,我不必拾人牙慧。另一方面,一个人出差去一趟深圳,住在城中村、去企鹅岛上班,比起看书、看电影、玩电子游戏更对“赛博朋克”感同身受。至于说其他角度,我没有那个知识储备。硬写也是剽窃豆包。
我在这里仅想谈一件事情——孤独。
我个人认为,这本书的主人公里克·戴卡德先生是有点孤独的。这种孤独不是他的前辈马洛(雷蒙德·钱德勒笔下著名侦探,名作《漫长的告别》主人公)那种一眼可见的孤独——一个嗜酒如命、身手矫健、独来独往、冷眼旁观的私家侦探,除了偶尔遇到的酒鬼,没有朋友。从表面上来看,他有妻子有家庭有邻居,特别是他有人生目标——买一个真的宠物。但是,他独处的时候多、自我怀疑的时候多、心好像空了一样,始终找不到东西来填满自己。一头羊不行、当然一只蛤蟆(还是电子的)更不行。
就连中年男人最常讲的中年危机处理方式——和年轻小女孩谈一场有现在、没将来,动身体、不动心的恋爱——好像也没什么用。因为这种孤独,说穿了就是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并不被人需要,而且自己也终将为人取代。从短期来看是另一名赏金猎人,从长期来看,是更加新型号的仿生人。
即使在与仿生人的搏杀中死去,也只会像同事戴夫一样先变成医院里无人照看的危重病人,再变成社区记事报中的短短一条讣告。
不仅没有将来,同时也没有自由。他能不买山羊吗?不能。他能放走仿生人吗?不能。一个人什么都不能做,脆弱无助会更加强烈。所以才有本书中最后一段,那段感情异常强烈的共情箱之旅。
更让我感到孤独的是,本书中另外一个不讨喜的角色,智力低下的约翰·依西多尔。这个角色不讨喜到,电影改编的《银翼杀手》是把这个人物彻底抹除的。但由于我个人的情况,我不但同情他,甚至觉得我也和他很像。首先是离群索居。一个人住在废弃的公寓楼里。第二是人际交往不畅。因为智力低下,也只能做一些简单初级的工作,很难得到老板的赏识和重视。第三是希望能够有个女伴。
他调动自己最大的智力和善意来和仿生人避难三人组来往。明明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轻蔑和利用,依然想要能和他们在一起。只求有个伴。但是很不如愿,仿生人避难三人组还是离他而去了。不仅如此,他唯一的精神依靠——墨瑟主义,也被戳穿。那只不过是一段谎言。
在这样无所凭借、无所依归的社会环境下,坚强如里克·戴卡德都会时有彷徨犹疑,何况智力低下的约翰·依西多尔。高速旋转的生活如同飞轮,总会抛下一些人,用巨大的离心力把我们甩到边缘去。即使是发现自己离喧闹沸腾、五光十色的生活越来越远,也总得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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