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荒诞小说》简要笔记

这本《卡夫卡:荒诞小说》是一本极简的选本。仅选取了《变形记》、《地洞》、《判决》、《在流放地》、《乡村医生》、《致科学院的报告》、《骑桶者》、《在法的门前》等几篇。非常具有代表性的《饥饿艺术家》、《司炉》、《中国长城修建时》等几篇都没有。但读完《地洞》,我都觉得很吃力了。所以我觉得以我现在的欣赏能力,我就能读这么多了。下面谈一点自己的感受:
首先是父权压迫。在《判决》、《夫妻》这些篇目中,总会出现一位虽已老迈,但依然能威压住主人公的老人形象。这个老人形象是形似衰弱的,在《判决》中他一只眼睛已半盲、头发花白、内衣肮脏,在《夫妻》中呼吸暂停、形同假死。可是他是极为冷酷、果断的。在《判决》中,他凭借积威,利用语言,就能牵着主人公的鼻子走了。他一番话,就把主人公有亲密朋友,有美满姻缘,有成功生意的自尊全部打碎了。在《夫妻》中,老人在恢复知觉后,冷冷地把这笔生意的关窍全都说清楚了。到了《司炉》(这一篇是《美国》的开篇),主人公因为和女佣谈恋爱、生孩子,被父母赶往美国。本以为一刀两断、开启新生活。可却遇到了他舅舅,重新有了监护人。当然这位舅舅是通情达理的,但同样也是不可置疑的。
既然父权(家庭)这么严酷,为什么不自立门户,在社会中自主呢?我觉得因为长期在家庭中受到压迫,主人公往往是畏葸懦弱、在社会中的竞争力很低。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假如20世纪初期的奥匈帝国是东非大草原。那么皇储就好比是狮子,青年维也纳派的思想家、学者、艺术家好比羚羊,卡夫卡先生的那些主人公好比地鼠。那他们看到的世界就显然不同,对待社会的态度也大不一样。在《邻居》中,主人公仅仅因为隔壁办公室搬进来一个同业的竞争商人,就满腹狐疑地盯紧对手,害怕对手窃听自己的商业秘密。在寓言《舵手》中,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毫无预兆地取代了主人公。独善其身,仅仅做一个小职员,那么在《海神波塞冬》中是做不完的工作,在《布鲁姆菲尔德,一个老光棍》中,还得加上两个不省心的实习生(两个小球)。到了《地洞》中,主人公好比是得了神经衰弱症,连一点点“西西”声音也够他惊惧半天了。
为什么他人就是地狱,一点办法都没有呢?司法机器不能保护个人,它反而是吞噬个人的一台残酷机器。在《法的门前》,求告人只能在法律的门前等待死亡。说到底,司法机器本就以应付上差为乐事,对于普通人的求告,始终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但一旦普通人冒犯了统治者的权威和利益,比如《在流放地》中,卫兵没有在晚间每隔两小时向军官的卧室门敬礼——司法机器就会毫不迟疑地运转起来,对最轻微的冒犯施以最残酷的惩罚——用雕肉提花机对犯人施以死刑。
那卡夫卡的主人公们耗尽血肉,供养着庞大的官僚机器,没有自由、没有公正,起码有点滴的和平吧?悲哀的是,也没有。在《中国长城建造时》里,君权神授的皇帝,诏书却无法出京城。王朝的各个省份,彼此之间漠不关心,连叛乱也不在乎。远来的水手传来了战争的消息,村里人也只是茫然。奥匈帝国崩溃——奥地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巴尔干诸国——犬牙交错的民族分布,纠缠不清的领土纷争。一个生活在捷克首都、讲德语的犹太人——除了四顾茫然失措,还能想什么。他是不幸的,岁数很短。他也是幸运的,没有看到那场夺走他妹妹生命的大屠杀。
比起卡夫卡和米兰·昆德拉,布拉格其实更喜欢哈谢克和赫拉巴尔(《我曾经伺候过英国国王》)。反正是荒谬,那只能用荒谬的态度去对待了。可那也得身体壮实,吃得住军医们的拷问(因为害怕应征入伍者装病逃避兵役,所以奥匈帝国的军医对于报告有病的应征者会反复折磨)。
孱弱的身体,敏感的神经,短命的人生,无尽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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